30.抢救

宄宍曲 · 夜色署 · 第30章 · 23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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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苜背着明蓿,已然忘了哥哥的嘱咐,施展出了轻功,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讲师楼。

淳于茵茵跟在明苜身后,也是轻功全开,却几乎追赶不上,待到讲师楼,明苜慢下来,她才及时赶上。

很幸运,药师长老在讲师楼,只是给值守弟子简略一说,值守弟子们,便开始分头行动,一个弟子带着三人到医务室,另一个弟子去请药师长老。

药师长老来得很快,他披着一件灰白色外袍,头发散乱,刚从床上被叫起。

他看到明苜怀里满脸是血的明蓿,二话不说,伸手探脉,指尖触到明蓿腕上经脉的瞬间,脸色骤变。

“把他放到床上!快!”

药师长老声音急促,和平时在学识课上慢条斯理的样子,判若两人。

明苜忙将哥哥放在那张铺着白布的木榻上。

明蓿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混着唾液和溃烂的口腔黏膜,将白布染出一片暗红。

他双腿皮肤下的血管,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凸起,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以上,触目惊心,还满是黑红疹子。

药师长老打开亮度最大的萤光灯,俯身扒开明蓿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他的嘴,查看溃烂的口腔,然后从药柜里抓出七八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药桌。

他的手指在那些瓶瓶罐罐之间飞速移动,拔塞、倒药、研磨、调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淳于茵茵站在一旁,焦急万分。

师兄躺在那里,那张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溃烂出血,双腿上的黑纹,开始蠕动,像有活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她想起刚才在较武场,师兄还坐在台阶上,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成了这样?

药师长老严肃道:“明苜,淳于茵茵,明蓿他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

淳于茵茵一脸懵。

明苜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哥哥的手,脸上全是泪,她将今晚哥哥吃过的东西一一道来,说话断断续续。

“……后来,哥哥喝了一杯酒……是端木师姐给他的……花酒……就一杯……然后哥哥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我们回来……我听到哥哥喊我……我发现哥哥在吐血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端木祖儿?”淳于茵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她退出了医务室。

药师长老立刻派弟子去找端木祖儿来问话。

就在这时候,顾三思赶到了。

他是在泊焦岛较武场上接到消息的,当时盛武节的狂欢还在继续,他挤出人群,一路施展轻功而来,衣袍上还沾着篝火的烟熏味。

他大步走进药房,看到躺在榻上的明蓿,脚步猛然一滞。

明苜抬起头,满脸泪痕。

“师傅……哥哥他……”

顾三思伸手按在明蓿的丹田处,将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渡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铁青。

“是禄疴散。”

药师长老摇了摇头,手上调配解药的动作没有停。

“蛇界符蛇级魔蛇心脏为主料,配十七味辅料,炼制‘禄疴’。中者口腔溃烂,经脉如焚,剧痛从足底起,逐节上移,最终毒气攻心而死。”

药师长老将怀疑对象告诉了顾三思。

“司徒静的亲传弟子端木祖儿?”

顾三思心念急转,平时看那孩子挺文静的,不大可能像是凶手。

“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药师长老语气恢复平静。

医务室,药师长老正在抢救明蓿,淳于茵茵已独自一人跑出讲师楼,跑过石子路,跑过较武场,到处查看,逢人向她打招呼,她便问端木祖儿的下落,在得不到答案后,她便立刻去别处找。

她来到泊焦岛码头,她想去东隶岛,让端木祖儿交出解药。

她心中已经认定了,是端木祖儿下的毒,不然为什么找不到她,她不知道端木祖儿为什么要对师兄下毒,这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只想要解药!

码头上的渡船已经停运了。

盛武节之夜,所有渡船都在各岛停泊,湖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轮满月倒映在水中,被夜风吹皱。

淳于茵茵站在码头上,望着其他岛屿的灯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端木祖儿!”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攥紧拳头。

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提气凝神,将内力灌入喉咙,对着夜空喊出了一个名字。

“贤音!”

夜风卷着那两个字飞散在湖面上。

淳于茵茵站在码头上,等了片刻,除了浪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狂欢声,什么也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她很愤怒。

“贤音!”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高,内力灌注之下几乎破了音。

“你再不出来,以后也别再跟着我了!我不要你这样的长辈!”

湖风停了一瞬。

然后,码头栈桥的阴影里,一道绛紫色身影,无声浮现。

贤音单膝跪在栈桥的木板上,低着头,月光照在她那张易容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茵茵小姐。”

“贤音阿姨,我要端木祖儿,她肯定在东隶岛,她是情报护法司徒静的亲传弟子,你去把她抓回来,我要活的。”

淳于茵茵看着跪在面前的贤音,声音带着一种血脉相承的冷冽。

“还有她的师父司徒静!天亮之前,我要在讲师楼见到这两个人。”

贤音抬起头,仔细端详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笑了,小姐成长了。

“小姐,已经有人去东隶岛了,用不着咱们动手。禄疴散是天下有名的奇毒,是没有特定解药的,世间能解此毒之物,可遇不可求。贤音也没有办法,还请小姐恕罪。”

她说完,站起身,摸了摸淳于茵茵的脑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淳于茵茵呆呆愣在原地,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站立许久,她猛的一个哆嗦,转身往回跑。

她现在只想回到师兄身边。

药房里,工具铺满了旁边药桌,药师长老全力抢救,明蓿躺在木榻上,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沉浮。

他的意识像一块被摔碎的镜子,偶尔有几片拼在一起,映出周围模糊的影像。

天花板上的木梁,荧光灯的刺目,手术灯跳动的火苗,妹妹哭红的眼睛,还有师傅焦急的侧影。

然后,镜子又碎了,他重新跌入一片灼热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一片白簇团花瓣落在他掌心。

淳于茵茵回到医务室,气喘吁吁。

她看到明蓿躺在那里,还是那副生死不知的样子,旁边有几个盆,盆中全是秽物。

药师长老将一碗墨绿色药汁灌进了他嘴里,他嘴角不再渗血,双腿上的黑纹也没有继续增多。

“师父,师兄怎么样了?”淳于茵茵眼中含泪。

顾三思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去了哪儿,微微颔首。

“毒性暂时压住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能否撑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