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请确认你看见了她
许青禾看见两个唐果。
一个四岁，倒在长夏正门的白布下。一个十二岁，伏在她背上，呼吸急促，右手抓着她的衣领。
画面只持续数秒，现场已经乱了。
有人坚持自己刚才没看见女孩，有人叫出另一个名字。公会的离线标记接连松动，出口每隔十几秒换一个方向。林昼跪在喷泉边，像被人从人群里擦淡了一层。
许青禾没有去问白塔。
“能听见我说话的，报姓名、位置、刚才看见的具体事情。”她举起黑色记号笔，“别说‘都看见了’，一个个说。”
叶岚第一个开口：“叶岚，摩天轮东侧。我看见十二岁女孩背着蓝色书包，从镜子迷宫出来。”
陈放：“陈放，兔子喷泉南边。她在管道里认出儿童维护门，钥匙藏在门框下。”
唐果抬起头：“唐果，我在许医生背上。我看见妈妈八年前抱住过四岁的我，也记得她后来陪我读六年级。”
两段互斥的话同时成立。
许青禾把它们写在自己手臂上。字迹不够放，她让人拆下广告牌背板，用油性笔分成三栏：姓名、所在位置、亲历事实。
“重复别人说过的不算。”她说，“只写你自己经历的。”
有人开始照抄叶岚的话，许青禾当场划掉。一个人说自己见过唐果从镜子迷宫出来，追问衣服颜色却答不上来，她也没有把对方算进确认人数。
“他愿意帮忙。”公会成员说。
“愿意不等于见过。”许青禾回答，“虚假的一致会让整张纸都不可信。”
她让没有亲历的人做别的：维持照明、传递纸张、照顾眩晕者。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成为证人，才算参与。
白光扫过现场。刚写下的“叶岚”变成“叶兰”，陈放忘了管钳敲过几次。许青禾让他们摸到彼此肩膀，再重新讲一遍。
每轮复述都在变化。护士记得病床，却忘记病人姓名；保安记得司机的车牌，却忘了司机的脸。许青禾把变化也保留下来，不覆盖前一版。
她自己的记忆同样不可靠。有一次低头，手臂上“林昼”两个字像陌生人的名字。她没有假装认得，只去找事实：昨夜他把唐果从错误墙后带出；今天左肩有救保安留下的伤；此刻他正跪在喷泉边承受共享界面。
名字在这些事实之间重新有了位置。
诊所的护士从围墙外跑来。她说看见楼里一名输液患者的病床短暂变回儿童碰碰车。保安说游乐园明明停业八年，今夜却有人从里面求救。司机说自己的方向盘强迫他绕路。
事实越来越多，彼此并不整齐。
有人记得四岁的唐果死了，有人只见过十二岁的唐果。有人认为林昼是巡检员，有人想不起他的脸，却记得他把黄色手电交给自己照出口。
“记忆不一致会降低锚定效率。”叶岚说。
“那就把不一致也写下。”许青禾回答，“不许替别人改成统一答案。”
公会那名主张立即隔离的成员站在原地。他的设备仍能执行唐果删除，只需要恢复供电。
唐果看着他：“叔叔，你在地铁里见过我吗？”
“没有。”
“那你现在见过了。”
男人沉默几秒，拔掉了删除设备的主电缆。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上背板，事实栏只有一句：我在长夏节点见过一个会害怕、会提问的十二岁女孩。
孟既明没有阻止。
回滚边缘越过兔子喷泉时，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眩晕。许青禾忘了手里为什么拿着笔。下一秒，她看见自己右臂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面是她提前写下的指令：
如果忘记，先逐个询问，不要替任何人回答。
她照做了。
第二轮复述开始。第三轮时，围墙外也有人加入。每多一个真实见证者，白光就慢一点。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系统每删除一项，都必须同时修改更多互相独立的经历。
喷泉中央，林昼的手机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群体观察闭环。】
【冲突对象共同确认：47。】
【单点释放无法消除全部因果。】
区域回滚第一次停了下来。
停顿持续四十七秒。有人以为已经成功，开始松手。许青禾立即让每组留下至少两人持续复述，其余人轮换喝水、休息。共同确认不是喊一次口号，而是回滚尚未结束前必须继续的劳动。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便把提问顺序交给叶岚。权限不在她一个人手里，流程才不会随着她倒下。
但只是停下。摩天轮仍一半崭新、一半锈蚀，长夏与诊所叠在一起。白塔开始重新计算。
许青禾把写满字的背板推到林昼面前。
“我们已经看见了。”她说，“现在告诉我们，你准备提交什么。”
一个四岁，倒在长夏正门的白布下。一个十二岁，伏在她背上，呼吸急促，右手抓着她的衣领。
画面只持续数秒，现场已经乱了。
有人坚持自己刚才没看见女孩，有人叫出另一个名字。公会的离线标记接连松动，出口每隔十几秒换一个方向。林昼跪在喷泉边，像被人从人群里擦淡了一层。
许青禾没有去问白塔。
“能听见我说话的，报姓名、位置、刚才看见的具体事情。”她举起黑色记号笔，“别说‘都看见了’，一个个说。”
叶岚第一个开口：“叶岚，摩天轮东侧。我看见十二岁女孩背着蓝色书包，从镜子迷宫出来。”
陈放：“陈放，兔子喷泉南边。她在管道里认出儿童维护门，钥匙藏在门框下。”
唐果抬起头：“唐果，我在许医生背上。我看见妈妈八年前抱住过四岁的我，也记得她后来陪我读六年级。”
两段互斥的话同时成立。
许青禾把它们写在自己手臂上。字迹不够放，她让人拆下广告牌背板，用油性笔分成三栏：姓名、所在位置、亲历事实。
“重复别人说过的不算。”她说，“只写你自己经历的。”
有人开始照抄叶岚的话，许青禾当场划掉。一个人说自己见过唐果从镜子迷宫出来，追问衣服颜色却答不上来，她也没有把对方算进确认人数。
“他愿意帮忙。”公会成员说。
“愿意不等于见过。”许青禾回答，“虚假的一致会让整张纸都不可信。”
她让没有亲历的人做别的：维持照明、传递纸张、照顾眩晕者。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成为证人，才算参与。
白光扫过现场。刚写下的“叶岚”变成“叶兰”，陈放忘了管钳敲过几次。许青禾让他们摸到彼此肩膀，再重新讲一遍。
每轮复述都在变化。护士记得病床，却忘记病人姓名；保安记得司机的车牌，却忘了司机的脸。许青禾把变化也保留下来，不覆盖前一版。
她自己的记忆同样不可靠。有一次低头，手臂上“林昼”两个字像陌生人的名字。她没有假装认得，只去找事实：昨夜他把唐果从错误墙后带出；今天左肩有救保安留下的伤；此刻他正跪在喷泉边承受共享界面。
名字在这些事实之间重新有了位置。
诊所的护士从围墙外跑来。她说看见楼里一名输液患者的病床短暂变回儿童碰碰车。保安说游乐园明明停业八年，今夜却有人从里面求救。司机说自己的方向盘强迫他绕路。
事实越来越多，彼此并不整齐。
有人记得四岁的唐果死了，有人只见过十二岁的唐果。有人认为林昼是巡检员，有人想不起他的脸，却记得他把黄色手电交给自己照出口。
“记忆不一致会降低锚定效率。”叶岚说。
“那就把不一致也写下。”许青禾回答，“不许替别人改成统一答案。”
公会那名主张立即隔离的成员站在原地。他的设备仍能执行唐果删除，只需要恢复供电。
唐果看着他：“叔叔，你在地铁里见过我吗？”
“没有。”
“那你现在见过了。”
男人沉默几秒，拔掉了删除设备的主电缆。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上背板，事实栏只有一句：我在长夏节点见过一个会害怕、会提问的十二岁女孩。
孟既明没有阻止。
回滚边缘越过兔子喷泉时，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眩晕。许青禾忘了手里为什么拿着笔。下一秒，她看见自己右臂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面是她提前写下的指令：
如果忘记，先逐个询问，不要替任何人回答。
她照做了。
第二轮复述开始。第三轮时，围墙外也有人加入。每多一个真实见证者，白光就慢一点。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系统每删除一项，都必须同时修改更多互相独立的经历。
喷泉中央，林昼的手机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群体观察闭环。】
【冲突对象共同确认：47。】
【单点释放无法消除全部因果。】
区域回滚第一次停了下来。
停顿持续四十七秒。有人以为已经成功，开始松手。许青禾立即让每组留下至少两人持续复述，其余人轮换喝水、休息。共同确认不是喊一次口号，而是回滚尚未结束前必须继续的劳动。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便把提问顺序交给叶岚。权限不在她一个人手里，流程才不会随着她倒下。
但只是停下。摩天轮仍一半崭新、一半锈蚀，长夏与诊所叠在一起。白塔开始重新计算。
许青禾把写满字的背板推到林昼面前。
“我们已经看见了。”她说，“现在告诉我们，你准备提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