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有人记得
官方通报把长夏事件写成了老旧设施电气故障。
没有区域回滚，没有支线版本，也没有三十九个人共同提交的补丁。错位摩天轮被围挡遮住，诊所照常接诊。新闻只提醒市民远离危险建筑。
林昼在临时安置点醒来时，护士找不到他的登记。
“家属姓名？”
“没有。”
“送你来的人呢？”
“就在门外。”
护士出去问了一圈，回来仍说没人认识他。她客气地请林昼离开病床，因为系统显示床位空着。
存在度98.61%。
低于九十九以后，陌生人不会完全看不见他，只会把他当成不该出现在流程里的人。门禁不开，登记表跳过，问过的话转身就忘。
林昼试着给单位打电话。值班员认得工号，却查不到他的排班，反问他是不是外包。挂断前，对方又想起他昨天领过巡检车钥匙，叫他有空归还。
存在不是从有到无的一刀。它先变成一连串麻烦：报销缺签字、门禁少名单、熟人要多想一秒。若没有人把这些麻烦当回事，被忽略的人就会渐渐退出所有流程。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唐果。女孩正吃一碗太甜的麦片，周敏坐在两张椅子之外。
“她记得你吗？”林昼问。
唐果摇头，又点头：“她记得四岁的我。也记得昨晚有人牵过她的手，但不确定是不是我。”
周敏手边放着新的证词。上面写：我暂时不能称她为女儿，但我愿意继续见她。
这不是团圆。林昼却觉得比一段被强行补齐的记忆可靠。
陈放从楼下回来，手里提着三杯豆浆。
“你谁？”他板着脸问。
林昼没接话。
陈放把豆浆塞给他：“吓到了吧。还能吓到，说明脑子没坏。”
“你记得多少？”
“都记得。就是单位说我没去过地下设备房，损坏资产那张单子倒还在。世界挺会挑。”
许青禾最后出现。她换了件长袖外套，右臂却没完全遮住。袖口上方写满黑色名字，最粗的一行是“林昼”。
“你写了几遍？”他问。
“第一次叫错以后，每半小时一遍。”她说，“现在不用看也记得。”
“昨晚丢了什么？”
“一个大学同学的名字。脸还记得，电话也在，只能重新问她。”
她没有把代价说成值得。说完就算说完。
叶岚送来群体补丁的离线副本。三十九份确认记录一份不少，但电子版里有七人的姓名变成空格。公会暂时不会再碰唐果，孟既明也没有承认林昼的方案正确。
叶岚还带来一张损耗分配表。零号公会过去只记录总损失，现在第一次把每个人具体失去了什么列出来。表尾有孟既明的批注：样本有效，不足以推广。
“他至少没销毁。”许青禾说。
“也没开放。”
“那是下一步，不是今天假装完成的事。”
“他说只是一次样本。”叶岚转述。
“那就把样本存好。”
陈放问：“接下来？”
林昼看向自己的旧手机。屏幕沿折痕裂成两片，右侧全黑，左侧只剩拇指宽。应用没有消失，共享观察却变成灰色，旁边标着“需共同确认”。
他不再是唯一能开门的人。
四人把长夏证词装进纸箱。唐果主动在箱侧写日期，写到一半停下：“林晚姐姐是不是还在里面？”
“有一部分在。”
“你还找她吗？”
林昼很久没回答。
“找。”他说，“但不是把她带回来。”
唐果把这句话写进档案，又问：“如果以后你又想带呢？”
“让你们提醒我。”
“我们不同意，你会听吗？”
林昼没有立刻说会。他想起自己在镜子前伸出的手：“至少要把代价告诉你们，再决定。”
唐果在纸上加了一句：林昼现在还不能保证。
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没有倒计时，没有白塔警告。黑掉的右屏亮起一道橙色细线，像发绳从水下浮过。
扬声器里传出林晚的声音。这一次没有杂音，也不是被截断的半句话。
“别来找我。”
林昼握紧手机。
“去找那些正在被删除的人。”
语音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一张名单。姓名不断变化，地址大片空白。最上方三个人，一个没有出生日期，一个同时登记在两个家庭，一个还没有稳定的名字。
名单末尾，反复闪出同一个地点：
东港外堤。
没有区域回滚，没有支线版本，也没有三十九个人共同提交的补丁。错位摩天轮被围挡遮住，诊所照常接诊。新闻只提醒市民远离危险建筑。
林昼在临时安置点醒来时，护士找不到他的登记。
“家属姓名？”
“没有。”
“送你来的人呢？”
“就在门外。”
护士出去问了一圈，回来仍说没人认识他。她客气地请林昼离开病床，因为系统显示床位空着。
存在度98.61%。
低于九十九以后，陌生人不会完全看不见他，只会把他当成不该出现在流程里的人。门禁不开，登记表跳过，问过的话转身就忘。
林昼试着给单位打电话。值班员认得工号，却查不到他的排班，反问他是不是外包。挂断前，对方又想起他昨天领过巡检车钥匙，叫他有空归还。
存在不是从有到无的一刀。它先变成一连串麻烦：报销缺签字、门禁少名单、熟人要多想一秒。若没有人把这些麻烦当回事，被忽略的人就会渐渐退出所有流程。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唐果。女孩正吃一碗太甜的麦片，周敏坐在两张椅子之外。
“她记得你吗？”林昼问。
唐果摇头，又点头：“她记得四岁的我。也记得昨晚有人牵过她的手，但不确定是不是我。”
周敏手边放着新的证词。上面写：我暂时不能称她为女儿，但我愿意继续见她。
这不是团圆。林昼却觉得比一段被强行补齐的记忆可靠。
陈放从楼下回来，手里提着三杯豆浆。
“你谁？”他板着脸问。
林昼没接话。
陈放把豆浆塞给他：“吓到了吧。还能吓到，说明脑子没坏。”
“你记得多少？”
“都记得。就是单位说我没去过地下设备房，损坏资产那张单子倒还在。世界挺会挑。”
许青禾最后出现。她换了件长袖外套，右臂却没完全遮住。袖口上方写满黑色名字，最粗的一行是“林昼”。
“你写了几遍？”他问。
“第一次叫错以后，每半小时一遍。”她说，“现在不用看也记得。”
“昨晚丢了什么？”
“一个大学同学的名字。脸还记得，电话也在，只能重新问她。”
她没有把代价说成值得。说完就算说完。
叶岚送来群体补丁的离线副本。三十九份确认记录一份不少，但电子版里有七人的姓名变成空格。公会暂时不会再碰唐果，孟既明也没有承认林昼的方案正确。
叶岚还带来一张损耗分配表。零号公会过去只记录总损失，现在第一次把每个人具体失去了什么列出来。表尾有孟既明的批注：样本有效，不足以推广。
“他至少没销毁。”许青禾说。
“也没开放。”
“那是下一步，不是今天假装完成的事。”
“他说只是一次样本。”叶岚转述。
“那就把样本存好。”
陈放问：“接下来？”
林昼看向自己的旧手机。屏幕沿折痕裂成两片，右侧全黑，左侧只剩拇指宽。应用没有消失，共享观察却变成灰色，旁边标着“需共同确认”。
他不再是唯一能开门的人。
四人把长夏证词装进纸箱。唐果主动在箱侧写日期，写到一半停下：“林晚姐姐是不是还在里面？”
“有一部分在。”
“你还找她吗？”
林昼很久没回答。
“找。”他说，“但不是把她带回来。”
唐果把这句话写进档案，又问：“如果以后你又想带呢？”
“让你们提醒我。”
“我们不同意，你会听吗？”
林昼没有立刻说会。他想起自己在镜子前伸出的手：“至少要把代价告诉你们，再决定。”
唐果在纸上加了一句：林昼现在还不能保证。
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没有倒计时，没有白塔警告。黑掉的右屏亮起一道橙色细线，像发绳从水下浮过。
扬声器里传出林晚的声音。这一次没有杂音，也不是被截断的半句话。
“别来找我。”
林昼握紧手机。
“去找那些正在被删除的人。”
语音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一张名单。姓名不断变化，地址大片空白。最上方三个人，一个没有出生日期，一个同时登记在两个家庭，一个还没有稳定的名字。
名单末尾，反复闪出同一个地点：
东港外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