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几人顺着人流一路往西，街巷越走越宽，灯火也越来越密。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长街笔直铺开，两侧店铺与摊位交错林立，灯笼从街这头挂到那头，连成一片流动的暖色光河。烤肉的烟气、药材的苦涩、皮革的腥膻、脂粉的甜腻，种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沉沉浮浮，扑面而来。
林锋眼睛一亮，搓着手就往人堆里钻，被赵泰一把拽住：“急什么，先逛一圈再说。”
雷焱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两旁的铺面。背上的伤还在微微发痒，但凝血玉露丹的药力正在体内缓缓化开，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夜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跟落日峡谷那种刮骨般的死寂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沈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打算把手里的货出掉一些？”
雷焱点了点头：“那些二阶魔核在手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在雁回城换些灵石傍身。三阶的那枚不急着卖，等回了帝都再说，那边的行情更好。”
沈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有数。雁回城这边贩子多，杀价也狠，二阶的卖一卖还行，三阶的好东西确实该带回帝都再出手。”
雷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一家挂着“收售魔核”木牌的坊市铺子前。铺面不大，门口几只敞口木匣里按品相分放着几堆魔核，一旁的价格牌写得清清楚楚。
他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几枚二阶魔核放在柜台上。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伸手捏起一枚对着灯火照了照，又掂了掂分量，抬头打量了雷焱一眼：“成色不错，都是新鲜货。这一堆，我给你四百五十灵石。”
雷焱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掌柜的，这些魔核是落日峡谷里亲手猎的，灵气没散，品相你也看到了。五百，一口价。行就成交，不行我去下一家看看。”
掌柜看了他一眼，见他说话不慌不忙、目光也不游移，知道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啧了一声：“行吧行吧，五百就五百，后生眼光毒得很。”
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递了过来，雷焱掂了掂，收起钱袋，转身出了铺子。有了这五百灵石打底，他在雁回城这几日的花销总算有了着落，至少不用再事事让沈岩垫付。
雷焱将那袋灵石收进怀里，走出坊市铺子时，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五百灵石只是把手里一小部分二阶魔核出了手——行囊里还压着不少在落日峡谷路上顺手猎来的赤炎蝎魔核，品相参差不齐，在雁回城卖不上好价，不如留到帝都再一起出掉，那时候买家多、路子广，能多换两三成灵石。眼下口袋里的五百灵石够撑过这几日的食宿用度，他也不想多卖。
几人汇合后，沈岩一挥手：“走，先从头到尾逛一遍，看上什么再说。”林锋早就按捺不住，一头扎进旁边卖魔兽皮料的小摊前翻翻捡捡，赵泰则被不远处一阵浓烈的烤肉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夜市越往里走越热闹。路过一家卖符篆的铺子，门口挂着几十张黄纸符，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老板高声吆喝着“三阶防御符，保命必备”；旁边是个卖稀奇矿石的地摊，几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在灯笼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摊主正跟一个中年修士因为价格争得面红耳赤。
雷焱正走着，余光忽然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勾住了。那摊位缩在两间大铺子的夹缝里，只有一张矮桌，上面胡乱摆着几卷泛黄的旧卷轴和几件蒙了灰的零碎物件。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半眯着眼靠在墙根，手里捏着个酒葫芦，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雷焱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那几卷旧卷轴上，隐约觉得其中一卷封皮上的纹路有些眼熟。
沈岩见他停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这种地摊货，十有八九是假的，别浪费灵石。”
雷焱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卷轴又看了两眼——
他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过去看看。夜市的热闹还在身后翻涌，而这老头的摊子像一块礁石，安静地立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雷焱在老头摊前蹲了下来。那张矮桌老旧得看不出原本的漆色，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几卷羊皮卷轴胡乱堆着，边角卷翘发黄，旁边还散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和半截断掉的玉簪，怎么看都像是从哪堆破烂里淘出来的东西。
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便看，不讲价。”
沈岩站在几步外，抱着手臂没凑过来，但眼神里明摆着写着“别浪费钱”四个字。林锋和赵泰已经被烤肉的香气勾走了魂，早挤到隔壁摊前去了。
雷焱没有理会周围的热闹，目光落在那卷他觉得眼熟的卷轴上，伸手把它从杂物底下抽了出来。卷轴的皮革封皮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起毛，但入手沉甸甸的，不像那种空壳子假货。他翻了翻，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些细碎模糊的纹路，像是年深日久被磨去了大半的印记。
他试着将一缕精神力探入卷轴——刚触及封皮表面，卷轴内部忽然传来一股极轻的震颤，像是沉睡的东西被碰了一下。那震颤转瞬即逝，如果不是雷焱精神力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根本察觉不到。
雷焱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追问，脸上不动声色地把卷轴翻了个面，假装在看背面的破损程度。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老头，语气随意的像在问今晚的天气：“这卷轴怎么卖？”
老头拿酒葫芦的手顿了一下，慢吞吞地撩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他上下打量了雷焱两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卷东西，咂了咂嘴：
“五十灵石。”
沈岩在几步外听见了，差点没呛着——五十灵石？这破玩意儿哪怕是真的，也顶多是个黄阶低级斗技的价，而且还是那种没人要的冷门货。他正要开口拦一句，雷焱已经先一步从怀里掏出灵石袋，数了五十枚灵石放在桌上，干脆利落得让老头都愣了一下。
“成交。”雷焱把卷轴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老头看着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雷焱，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小娃娃，眼光不错。不过老头子提醒你一句，回去再看——这街上人多眼杂。”
雷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沈岩走去。沈岩压低声音：“五十灵石买个破卷轴？你疯了？”
雷焱拍了拍怀里的卷轴，淡淡道：“回客栈再说。”
他嘴上平静，心底却明白——刚才那缕精神力探进去的瞬间，卷轴深处那股震颤里藏着的气息，和普通的斗技卷轴截然不同。那不像记录功法斗技的东西，倒更像是某种秘法
雷焱将卷轴揣进怀里，转身与沈岩汇合。沈岩看他那副神色如常的模样，知道他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便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去找那俩馋鬼，别让林锋他们把摊子吃垮了。”
两人挤过人群，果然在街角一家烤肉摊前找到了林锋和赵泰。赵泰手里攥着几根滋滋冒油的铁签子，正跟摊主讨价还价，林锋则蹲在一旁，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见雷焱和沈岩过来，含糊不清地招手：“来来来，这家的羊肉串，绝了！”
雷焱接过林锋递来的一根铁签，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羊肉裹着辛辣的香料在舌尖散开，滚烫的油脂顺着嘴角滑下来。他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自从离开落云镇，先是赶路、押货、杀夜枭、治伤，几乎没吃过一口正经热饭。此刻夜市的热气、人群的喧闹、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几人吃饱喝足，在夜市里继续闲逛。林锋走着走着忽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沈岩：“老大，难得来一趟雁回城，这边的坊市不比帝都差，听说夜市里也有几家卖功法斗技的老铺子，要不要去瞧瞧？”
沈岩还没开口，赵泰已经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我早就想换把趁手的兵器了，这把刀用了三年，刃口都卷了。”
雷焱也正有此意。他如今身上有了五百灵石傍身，虽说不多，但若能碰到合适的低阶功法或武器，也不算白来一趟。他点头道：“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瞧瞧这边的斗技铺子是什么行情。”
沈岩见众人都兴致不低，便挥了挥手：“走着，逛逛去。”
夜市深处有一片区域，比外面安静不少，沿街开着几家专门卖功法斗技和武器兵刃的铺子。铺门半掩，里面透出幽幽的灯火，不像外面的小吃摊那样喧闹，却多了几分沉静的气息。几人放慢了脚步，隔着一两家铺子慢慢看过去。
雷焱在一家挂着“兵戈阁”招牌的铺子前站定，透过半敞的木门，能看见墙面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刀剑，刃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一旁还摆着几副弓弩。他正想抬脚进去，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铺子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正低头翻看手中一卷泛黄的卷轴，侧脸在铺子里透出的暖黄灯火中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清冷的面容，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正是傍晚在医馆里替他拔毒的那个少女。
凌霜月。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注视，抬起头来，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街道与雷焱碰了个正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像认出了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卷轴。
沈岩顺着雷焱的目光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医馆那个姑娘啊。怎么，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雷焱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不用了，萍水相逢而已。”他话音落下，便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沈岩见状也不多劝，带着林锋几人一头扎进了隔壁那家挂着“万卷阁”招牌的铺子，翻看玉简的动静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夹杂着赵泰咋咋呼呼的讨价还价声。
雷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兵戈阁门口两侧的兵器架，上面长短兵器错落排列，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从普通精铁打制的短刀，到掺了灵材的长剑，品相参差不齐。他一一扫过，最后视线停在架子最深处一杆长枪上。
那枪通体乌黑，枪杆笔直修长，表面隐约有细密的水波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寒芒。枪头窄而薄，刃口干净利落，不像寻常铁匠铺里粗制滥造的东西，倒像是经了真正炼器师傅手笔的物件。雷焱伸手握住枪杆，入手冰凉，分量不沉但带着一股扎实的韧性，挽了个枪花，破风声清脆利落，用得极顺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杆根部刻着的几个小字——“玄铁枪”，心中微微一动，转头朝柜台方向问道：“掌柜的，这杆枪怎么卖？”
柜台后那缺了半只耳朵的老铁匠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开口：“那杆玄铁枪，枪杆是玄铁掺了百锻精钢打的，枪头淬过两遍火，算得上是玄阶低级的兵刃。一千灵石，不讲价。”
雷焱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面的灵石数了三百放在柜台上，又摸出几枚二阶魔核一并推了过去：“灵石只有这些，剩下的用魔核抵，成色掌柜的可以过目。”
老铁匠扫了一眼那几枚魔核，伸手捏起一枚对着灯火照了照，片刻后摇了摇头，把魔核推了回来：“成色确实不错，但我不收魔核。这东西要变现还得跑一趟坊市，我不折腾那个功夫。你灵石不够，就去坊市换了再来，这杆枪我给你留着。”
凌霜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魔核，指尖轻轻捻起一枚，放在灯下看了看，随即抬眸看向雷焱，语气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赤炎蝎的魔核，对我正好有益处。你按坊市的价卖给我，我按灵石的价付你。”
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赤炎蝎本就是二阶魔兽，其魔核中残留的毒素对于修炼毒属性的人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滋补之物，品相好的甚至比灵石还难买到。他没有多推辞，将怀里的几枚魔核一并掏了出来。
凌霜月接过，一枚一枚地看过成色，从袖中取出灵石袋，数了八百灵石递过来。雷焱接过，掂了掂分量，心里默算了一下——比之前在坊市卖的略高一线，卡在公道线上，不占他便宜也不吃亏。他将灵石收好，朝她点了点头：“多谢。”
凌霜月没有接话，将魔核收进袖中，转身便朝夜色里走去，几步便融入了人流之中，像从未来过一样。
雷焱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多想，转回柜台前，将那八百灵石连同刚才的三百一并推了过去：“一千灵石，这杆枪我要了。”
雷焱付过灵石，将那杆玄铁枪提在手中，又试了试手感，枪身入手冰凉沉稳，挥舞之间破风声干净利落，比方才在架子上时更多了几分趁手的踏实感。他将枪斜背在身后，转身出了兵戈阁，朝隔壁万卷阁走去。
刚迈进门，便看见沈岩几人正围在柜台前，一人手里攥着一卷玉简，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林锋正翻来覆去地看一卷青色封皮的卷轴，赵泰则攥着一卷土黄色的玉简，连陈平和周小满也各自捏着一卷，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沈岩见雷焱进来，扬了扬手里那卷泛着微光的玉简，笑着开口：“雷兄弟来得正好，我们都挑完了。我这卷玄阶低级的斗技，花了一千多灵石。林锋弄了卷玄阶低级的功法，赵泰换了门土属性的玄阶低级防御斗技，连陈平和小满也各自淘了一卷合用的。”他说着，目光落在雷焱背后那杆乌黑的长枪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你这杆枪品相不错啊，多少拿下的？”
“一千灵石。”雷焱拍了拍枪杆，“正好碰上了一位熟人，用魔核换了点灵石，凑够了数。”
沈岩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腰间瘪下去的钱袋：“看来大家都差不多，这趟落日峡谷攒下的魔核，今晚全填进去了。”
林锋在一旁嘿嘿一笑：“值了值了，要不是峡谷里拼命杀了那么些赤炎蝎和那头夜枭，咱们哪来灵石换这些好东西。”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将玉简收好，踏着夜市渐稀的灯火，有说有笑地朝客栈走去。夜色沉静，长街尽头的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送这群满载而归的人回去安睡。
林锋眼睛一亮，搓着手就往人堆里钻，被赵泰一把拽住：“急什么，先逛一圈再说。”
雷焱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两旁的铺面。背上的伤还在微微发痒，但凝血玉露丹的药力正在体内缓缓化开，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夜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跟落日峡谷那种刮骨般的死寂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沈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打算把手里的货出掉一些？”
雷焱点了点头：“那些二阶魔核在手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在雁回城换些灵石傍身。三阶的那枚不急着卖，等回了帝都再说，那边的行情更好。”
沈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有数。雁回城这边贩子多，杀价也狠，二阶的卖一卖还行，三阶的好东西确实该带回帝都再出手。”
雷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一家挂着“收售魔核”木牌的坊市铺子前。铺面不大，门口几只敞口木匣里按品相分放着几堆魔核，一旁的价格牌写得清清楚楚。
他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几枚二阶魔核放在柜台上。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伸手捏起一枚对着灯火照了照，又掂了掂分量，抬头打量了雷焱一眼：“成色不错，都是新鲜货。这一堆，我给你四百五十灵石。”
雷焱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掌柜的，这些魔核是落日峡谷里亲手猎的，灵气没散，品相你也看到了。五百，一口价。行就成交，不行我去下一家看看。”
掌柜看了他一眼，见他说话不慌不忙、目光也不游移，知道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啧了一声：“行吧行吧，五百就五百，后生眼光毒得很。”
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递了过来，雷焱掂了掂，收起钱袋，转身出了铺子。有了这五百灵石打底，他在雁回城这几日的花销总算有了着落，至少不用再事事让沈岩垫付。
雷焱将那袋灵石收进怀里，走出坊市铺子时，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五百灵石只是把手里一小部分二阶魔核出了手——行囊里还压着不少在落日峡谷路上顺手猎来的赤炎蝎魔核，品相参差不齐，在雁回城卖不上好价，不如留到帝都再一起出掉，那时候买家多、路子广，能多换两三成灵石。眼下口袋里的五百灵石够撑过这几日的食宿用度，他也不想多卖。
几人汇合后，沈岩一挥手：“走，先从头到尾逛一遍，看上什么再说。”林锋早就按捺不住，一头扎进旁边卖魔兽皮料的小摊前翻翻捡捡，赵泰则被不远处一阵浓烈的烤肉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夜市越往里走越热闹。路过一家卖符篆的铺子，门口挂着几十张黄纸符，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老板高声吆喝着“三阶防御符，保命必备”；旁边是个卖稀奇矿石的地摊，几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在灯笼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摊主正跟一个中年修士因为价格争得面红耳赤。
雷焱正走着，余光忽然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勾住了。那摊位缩在两间大铺子的夹缝里，只有一张矮桌，上面胡乱摆着几卷泛黄的旧卷轴和几件蒙了灰的零碎物件。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半眯着眼靠在墙根，手里捏着个酒葫芦，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雷焱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那几卷旧卷轴上，隐约觉得其中一卷封皮上的纹路有些眼熟。
沈岩见他停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这种地摊货，十有八九是假的，别浪费灵石。”
雷焱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卷轴又看了两眼——
他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过去看看。夜市的热闹还在身后翻涌，而这老头的摊子像一块礁石，安静地立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雷焱在老头摊前蹲了下来。那张矮桌老旧得看不出原本的漆色，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几卷羊皮卷轴胡乱堆着，边角卷翘发黄，旁边还散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和半截断掉的玉簪，怎么看都像是从哪堆破烂里淘出来的东西。
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便看，不讲价。”
沈岩站在几步外，抱着手臂没凑过来，但眼神里明摆着写着“别浪费钱”四个字。林锋和赵泰已经被烤肉的香气勾走了魂，早挤到隔壁摊前去了。
雷焱没有理会周围的热闹，目光落在那卷他觉得眼熟的卷轴上，伸手把它从杂物底下抽了出来。卷轴的皮革封皮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起毛，但入手沉甸甸的，不像那种空壳子假货。他翻了翻，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些细碎模糊的纹路，像是年深日久被磨去了大半的印记。
他试着将一缕精神力探入卷轴——刚触及封皮表面，卷轴内部忽然传来一股极轻的震颤，像是沉睡的东西被碰了一下。那震颤转瞬即逝，如果不是雷焱精神力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根本察觉不到。
雷焱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追问，脸上不动声色地把卷轴翻了个面，假装在看背面的破损程度。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老头，语气随意的像在问今晚的天气：“这卷轴怎么卖？”
老头拿酒葫芦的手顿了一下，慢吞吞地撩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他上下打量了雷焱两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卷东西，咂了咂嘴：
“五十灵石。”
沈岩在几步外听见了，差点没呛着——五十灵石？这破玩意儿哪怕是真的，也顶多是个黄阶低级斗技的价，而且还是那种没人要的冷门货。他正要开口拦一句，雷焱已经先一步从怀里掏出灵石袋，数了五十枚灵石放在桌上，干脆利落得让老头都愣了一下。
“成交。”雷焱把卷轴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老头看着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雷焱，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小娃娃，眼光不错。不过老头子提醒你一句，回去再看——这街上人多眼杂。”
雷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沈岩走去。沈岩压低声音：“五十灵石买个破卷轴？你疯了？”
雷焱拍了拍怀里的卷轴，淡淡道：“回客栈再说。”
他嘴上平静，心底却明白——刚才那缕精神力探进去的瞬间，卷轴深处那股震颤里藏着的气息，和普通的斗技卷轴截然不同。那不像记录功法斗技的东西，倒更像是某种秘法
雷焱将卷轴揣进怀里，转身与沈岩汇合。沈岩看他那副神色如常的模样，知道他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便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去找那俩馋鬼，别让林锋他们把摊子吃垮了。”
两人挤过人群，果然在街角一家烤肉摊前找到了林锋和赵泰。赵泰手里攥着几根滋滋冒油的铁签子，正跟摊主讨价还价，林锋则蹲在一旁，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见雷焱和沈岩过来，含糊不清地招手：“来来来，这家的羊肉串，绝了！”
雷焱接过林锋递来的一根铁签，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羊肉裹着辛辣的香料在舌尖散开，滚烫的油脂顺着嘴角滑下来。他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自从离开落云镇，先是赶路、押货、杀夜枭、治伤，几乎没吃过一口正经热饭。此刻夜市的热气、人群的喧闹、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几人吃饱喝足，在夜市里继续闲逛。林锋走着走着忽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沈岩：“老大，难得来一趟雁回城，这边的坊市不比帝都差，听说夜市里也有几家卖功法斗技的老铺子，要不要去瞧瞧？”
沈岩还没开口，赵泰已经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我早就想换把趁手的兵器了，这把刀用了三年，刃口都卷了。”
雷焱也正有此意。他如今身上有了五百灵石傍身，虽说不多，但若能碰到合适的低阶功法或武器，也不算白来一趟。他点头道：“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瞧瞧这边的斗技铺子是什么行情。”
沈岩见众人都兴致不低，便挥了挥手：“走着，逛逛去。”
夜市深处有一片区域，比外面安静不少，沿街开着几家专门卖功法斗技和武器兵刃的铺子。铺门半掩，里面透出幽幽的灯火，不像外面的小吃摊那样喧闹，却多了几分沉静的气息。几人放慢了脚步，隔着一两家铺子慢慢看过去。
雷焱在一家挂着“兵戈阁”招牌的铺子前站定，透过半敞的木门，能看见墙面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刀剑，刃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一旁还摆着几副弓弩。他正想抬脚进去，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铺子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正低头翻看手中一卷泛黄的卷轴，侧脸在铺子里透出的暖黄灯火中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清冷的面容，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正是傍晚在医馆里替他拔毒的那个少女。
凌霜月。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注视，抬起头来，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街道与雷焱碰了个正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像认出了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卷轴。
沈岩顺着雷焱的目光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医馆那个姑娘啊。怎么，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雷焱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不用了，萍水相逢而已。”他话音落下，便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沈岩见状也不多劝，带着林锋几人一头扎进了隔壁那家挂着“万卷阁”招牌的铺子，翻看玉简的动静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夹杂着赵泰咋咋呼呼的讨价还价声。
雷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兵戈阁门口两侧的兵器架，上面长短兵器错落排列，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从普通精铁打制的短刀，到掺了灵材的长剑，品相参差不齐。他一一扫过，最后视线停在架子最深处一杆长枪上。
那枪通体乌黑，枪杆笔直修长，表面隐约有细密的水波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寒芒。枪头窄而薄，刃口干净利落，不像寻常铁匠铺里粗制滥造的东西，倒像是经了真正炼器师傅手笔的物件。雷焱伸手握住枪杆，入手冰凉，分量不沉但带着一股扎实的韧性，挽了个枪花，破风声清脆利落，用得极顺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杆根部刻着的几个小字——“玄铁枪”，心中微微一动，转头朝柜台方向问道：“掌柜的，这杆枪怎么卖？”
柜台后那缺了半只耳朵的老铁匠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开口：“那杆玄铁枪，枪杆是玄铁掺了百锻精钢打的，枪头淬过两遍火，算得上是玄阶低级的兵刃。一千灵石，不讲价。”
雷焱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面的灵石数了三百放在柜台上，又摸出几枚二阶魔核一并推了过去：“灵石只有这些，剩下的用魔核抵，成色掌柜的可以过目。”
老铁匠扫了一眼那几枚魔核，伸手捏起一枚对着灯火照了照，片刻后摇了摇头，把魔核推了回来：“成色确实不错，但我不收魔核。这东西要变现还得跑一趟坊市，我不折腾那个功夫。你灵石不够，就去坊市换了再来，这杆枪我给你留着。”
凌霜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魔核，指尖轻轻捻起一枚，放在灯下看了看，随即抬眸看向雷焱，语气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赤炎蝎的魔核，对我正好有益处。你按坊市的价卖给我，我按灵石的价付你。”
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赤炎蝎本就是二阶魔兽，其魔核中残留的毒素对于修炼毒属性的人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滋补之物，品相好的甚至比灵石还难买到。他没有多推辞，将怀里的几枚魔核一并掏了出来。
凌霜月接过，一枚一枚地看过成色，从袖中取出灵石袋，数了八百灵石递过来。雷焱接过，掂了掂分量，心里默算了一下——比之前在坊市卖的略高一线，卡在公道线上，不占他便宜也不吃亏。他将灵石收好，朝她点了点头：“多谢。”
凌霜月没有接话，将魔核收进袖中，转身便朝夜色里走去，几步便融入了人流之中，像从未来过一样。
雷焱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多想，转回柜台前，将那八百灵石连同刚才的三百一并推了过去：“一千灵石，这杆枪我要了。”
雷焱付过灵石，将那杆玄铁枪提在手中，又试了试手感，枪身入手冰凉沉稳，挥舞之间破风声干净利落，比方才在架子上时更多了几分趁手的踏实感。他将枪斜背在身后，转身出了兵戈阁，朝隔壁万卷阁走去。
刚迈进门，便看见沈岩几人正围在柜台前，一人手里攥着一卷玉简，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林锋正翻来覆去地看一卷青色封皮的卷轴，赵泰则攥着一卷土黄色的玉简，连陈平和周小满也各自捏着一卷，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沈岩见雷焱进来，扬了扬手里那卷泛着微光的玉简，笑着开口：“雷兄弟来得正好，我们都挑完了。我这卷玄阶低级的斗技，花了一千多灵石。林锋弄了卷玄阶低级的功法，赵泰换了门土属性的玄阶低级防御斗技，连陈平和小满也各自淘了一卷合用的。”他说着，目光落在雷焱背后那杆乌黑的长枪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你这杆枪品相不错啊，多少拿下的？”
“一千灵石。”雷焱拍了拍枪杆，“正好碰上了一位熟人，用魔核换了点灵石，凑够了数。”
沈岩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腰间瘪下去的钱袋：“看来大家都差不多，这趟落日峡谷攒下的魔核，今晚全填进去了。”
林锋在一旁嘿嘿一笑：“值了值了，要不是峡谷里拼命杀了那么些赤炎蝎和那头夜枭，咱们哪来灵石换这些好东西。”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将玉简收好，踏着夜市渐稀的灯火，有说有笑地朝客栈走去。夜色沉静，长街尽头的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送这群满载而归的人回去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