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青禾的觉悟
天刚蒙蒙亮，珍珑阁后巷的院落还笼在薄薄的晨雾里。
林青禾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一夜没合眼。墨云逍躺在榻上，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他昏睡过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偶尔眉头会拧一下，像在梦里也躲不开那些麻烦事。
她看着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渗出的淡淡血迹，看着锁骨下方那道新添的伤口——那是杀手弯刀划出来的，差半寸就捅进心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收紧。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感觉，像火苗，从胸口蹿起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林青禾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又来了。
上次在雾隐谷外，她也是这样等着。坐在石头上，盯着山路，耳朵捕捉每一点动静，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那次等回来了，公子浑身是伤，几乎站不住。
这次呢？这次差点没等回来。
如果不是颜清及时赶到……
她不敢往下想。
林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院墙外，黑石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有炊烟升起，有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带上门。
陆九住的地方在院落另一头，一间狭小的倒座房。她敲门时，里面传来窸窣声响，然后门开了条缝。
陆九露出半张脸，眼神警惕，看到是她才放松了些。
“有事？”
“陆大哥，”林青禾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请你教我。”
陆九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打架。侦查。保命的本事。”林青禾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累我都不怕。你教我，从最基础的开始。”
陆九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她手掌上有茧子，那是干活磨出来的；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旧疤，那是流浪时留下的。她才十五岁，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个孩子。
“为什么？”陆九问。
林青禾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说，有用没用，不是看能打几个。是看该做什么的时候，有没有做对。”她抬起头，“可我想的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不想只能躲在后面等着。我想能冲上去，能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我不想再只能等了。”
陆九看了她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是在刀口上舔血，跟着佣兵团在边境杀人，或者被杀。没人教他什么是对错，只有活下来和死掉的区别。
这姑娘比他幸运。她有人教。
“行。”陆九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东西，不是花架子。很苦，很累，会受伤。”
林青禾用力点头。
“我不怕。”
陆九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匕，掂了掂，扔给她。
林青禾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脱手。
“先学会怎么拿刀。”陆九说，“连刀都握不稳，就别谈别的了。今天上午，你就练这个——握刀，拔刀，收刀。每个动作重复一千次。”
“一千次？”
“嫌少？”陆九面无表情，“那就两千次。”
林青禾咬住嘴唇，没再说话。她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陆九看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关上门。
院子里，晨光慢慢亮起来。林青禾站在石阶上，握着那把短匕，一遍遍地拔出来，收回去。
刀身映着初升的太阳，闪着冷光。
她手上的茧子很快就被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刀柄上。她没停。
疼。
但比起那种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快到午时，林青禾才停下来。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刀了，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
她没抱怨，用布条胡乱缠了缠，然后走进屋里。
桌上摊着几枚玉简，是墨云逍之前留下的。她以前也看过，但大多是挑着看，看那些和种田、记账有关的内容。这次，她把所有玉简都翻了出来。
灵力基础应用。简单机关陷阱原理。常见毒物辨识与应急处理。野外生存基础。
她一枚枚地看，看得眼睛发酸也不停。
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就反复看，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遇到实在想不通的，就记下来，打算等公子醒了再问。
她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
尤其是机关陷阱那部分。那些齿轮、杠杆、触发机关的原理图，她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完整的运作过程。甚至能看出哪些设计有缺陷，该怎么改进。
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青禾放下玉简，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信息，有点胀，但心里却踏实了些。
至少，她在学了。
至少，她在变强了。
哪怕只是变强一点点。
傍晚时分，墨云逍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素色帐幔，闻到的是淡淡的药味。他动了动，左臂传来钝痛，内府里那股翻涌的能量已经平息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到林青禾坐在窗边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枚玉简，看得入神。
她没注意到他醒了。
墨云逍没出声，静静看着她。
她手上的布条换了新的，但隐约能看到血迹。虎口的位置，缠得特别厚。那是练刀磨出来的。
墨云逍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又在拼命了。
他咳了一声。
林青禾猛地抬头，看到墨云逍醒了，眼睛一亮，放下玉简快步走过来。
“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墨云逍笑了笑。“渴了。”
林青禾赶紧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他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墨云逍喝了口水，看着她。
“手上怎么回事？”
林青禾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一下。”
“蹭一下能蹭成这样？”
林青禾低下头，不说话了。
墨云逍放下杯子，看着她。“说吧。”
林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
“公子，我想学打架，学保命，学能帮上更多忙的本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下次再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墨云逍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那股沉静却执拗的光芒。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自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青禾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墨云逍说，“不过要循序渐进，别伤着自己。让陆九先带你打基础。”
林青禾用力点头。
“另外，”墨云逍指了指窗边——那里，一株半尺高的茶苗正静静立在花盆里，银绿色的纹路在暮色中越发清晰，“照顾它的任务，还是你的。它很重要，对我们所有人。”
林青禾看向那株茶苗，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她的眼中，有了光。
林青禾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一夜没合眼。墨云逍躺在榻上，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他昏睡过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偶尔眉头会拧一下，像在梦里也躲不开那些麻烦事。
她看着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渗出的淡淡血迹，看着锁骨下方那道新添的伤口——那是杀手弯刀划出来的，差半寸就捅进心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收紧。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感觉，像火苗，从胸口蹿起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林青禾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又来了。
上次在雾隐谷外，她也是这样等着。坐在石头上，盯着山路，耳朵捕捉每一点动静，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那次等回来了，公子浑身是伤，几乎站不住。
这次呢？这次差点没等回来。
如果不是颜清及时赶到……
她不敢往下想。
林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院墙外，黑石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有炊烟升起，有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带上门。
陆九住的地方在院落另一头，一间狭小的倒座房。她敲门时，里面传来窸窣声响，然后门开了条缝。
陆九露出半张脸，眼神警惕，看到是她才放松了些。
“有事？”
“陆大哥，”林青禾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请你教我。”
陆九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打架。侦查。保命的本事。”林青禾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累我都不怕。你教我，从最基础的开始。”
陆九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她手掌上有茧子，那是干活磨出来的；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旧疤，那是流浪时留下的。她才十五岁，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个孩子。
“为什么？”陆九问。
林青禾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说，有用没用，不是看能打几个。是看该做什么的时候，有没有做对。”她抬起头，“可我想的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不想只能躲在后面等着。我想能冲上去，能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我不想再只能等了。”
陆九看了她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是在刀口上舔血，跟着佣兵团在边境杀人，或者被杀。没人教他什么是对错，只有活下来和死掉的区别。
这姑娘比他幸运。她有人教。
“行。”陆九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东西，不是花架子。很苦，很累，会受伤。”
林青禾用力点头。
“我不怕。”
陆九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匕，掂了掂，扔给她。
林青禾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脱手。
“先学会怎么拿刀。”陆九说，“连刀都握不稳，就别谈别的了。今天上午，你就练这个——握刀，拔刀，收刀。每个动作重复一千次。”
“一千次？”
“嫌少？”陆九面无表情，“那就两千次。”
林青禾咬住嘴唇，没再说话。她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陆九看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关上门。
院子里，晨光慢慢亮起来。林青禾站在石阶上，握着那把短匕，一遍遍地拔出来，收回去。
刀身映着初升的太阳，闪着冷光。
她手上的茧子很快就被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刀柄上。她没停。
疼。
但比起那种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快到午时，林青禾才停下来。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刀了，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
她没抱怨，用布条胡乱缠了缠，然后走进屋里。
桌上摊着几枚玉简，是墨云逍之前留下的。她以前也看过，但大多是挑着看，看那些和种田、记账有关的内容。这次，她把所有玉简都翻了出来。
灵力基础应用。简单机关陷阱原理。常见毒物辨识与应急处理。野外生存基础。
她一枚枚地看，看得眼睛发酸也不停。
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就反复看，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遇到实在想不通的，就记下来，打算等公子醒了再问。
她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
尤其是机关陷阱那部分。那些齿轮、杠杆、触发机关的原理图，她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完整的运作过程。甚至能看出哪些设计有缺陷，该怎么改进。
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青禾放下玉简，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信息，有点胀，但心里却踏实了些。
至少，她在学了。
至少，她在变强了。
哪怕只是变强一点点。
傍晚时分，墨云逍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素色帐幔，闻到的是淡淡的药味。他动了动，左臂传来钝痛，内府里那股翻涌的能量已经平息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到林青禾坐在窗边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枚玉简，看得入神。
她没注意到他醒了。
墨云逍没出声，静静看着她。
她手上的布条换了新的，但隐约能看到血迹。虎口的位置，缠得特别厚。那是练刀磨出来的。
墨云逍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又在拼命了。
他咳了一声。
林青禾猛地抬头，看到墨云逍醒了，眼睛一亮，放下玉简快步走过来。
“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墨云逍笑了笑。“渴了。”
林青禾赶紧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他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墨云逍喝了口水，看着她。
“手上怎么回事？”
林青禾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一下。”
“蹭一下能蹭成这样？”
林青禾低下头，不说话了。
墨云逍放下杯子，看着她。“说吧。”
林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
“公子，我想学打架，学保命，学能帮上更多忙的本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下次再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墨云逍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那股沉静却执拗的光芒。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自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青禾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墨云逍说，“不过要循序渐进，别伤着自己。让陆九先带你打基础。”
林青禾用力点头。
“另外，”墨云逍指了指窗边——那里，一株半尺高的茶苗正静静立在花盆里，银绿色的纹路在暮色中越发清晰，“照顾它的任务，还是你的。它很重要，对我们所有人。”
林青禾看向那株茶苗，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她的眼中，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