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清音绝杀
意识从深潭底部缓缓上浮。
眼皮沉重，耳边声音模糊。墨云逍想动手指，身体却像灌了铅。左臂火烧火燎地麻木，细密刺痛提醒他毒素还在。
记忆碎片涌来：弯刀寒光，弩箭破空，陆九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强行催动能量时内脏被搅碎的剧痛。
然后……颜清？
巧得过头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内视。经脉一片狼藉，反噬仍在持续。但左臂的毒素被一股温和坚韧的外力压制在肘部以下，不再上行。
他慢慢睁开眼。
光线昏暗，在马车里。陆九靠在对面，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伤口已包扎好。林青禾缩在角落，眼睛红肿，见他睁眼，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墨云逍冲她扯扯嘴角。
颜清坐在旁边软凳上，正用银针挑出淡绿药膏，仔细涂抹他左臂伤口。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稳定。
“醒了？”颜清抬眼，声音平淡。
“……嗯。”
“别动。”颜清收起银针，递来一颗碧色丹药，“‘清蕴丹’，专解‘腐骨青’变种。你运气好，我带了。”
墨云逍没接，看着他。
“为什么？”墨云逍声音嘶哑，“你在这儿。恰好。”
颜清嘴角微弯。“先吃药。毒没清干净，说话费劲。”
墨云逍盯了他几秒，接过丹药吞下。清凉气息迅速扩散，左臂麻木感顿时减轻。确实是珍珑阁的极品货。
“现在能说了？”
“我让人跟着你。”颜清说得直接。
“什么时候？”
“你离开珍珑阁后院时。”颜清语气无波，“你伤没好透，又带两个累赘，行踪不算隐蔽。我手下有个擅长追踪的护卫，让他远远吊着，以防万一。”他顿了顿，“没想到，万一真来了。”
墨云逍心里盘算。这话半真半假。
“你的人看到杀手埋伏了？”
“看到了。三个，训练有素，军弩改制，淬的毒是黑市‘腐骨青’变种。”颜清淡淡道，“他发现不对，立刻传讯。我正好在附近处理阁里事务。”
附近？黑石城郊外那条偏僻小路，能有什么珍珑阁事务需要颜清亲自处理？
墨云逍没戳破。“然后你就来了。还带了四个护卫。”
“珍珑阁讲究和气生财，”颜清看他一眼，“但也不怕事。有人在我地盘附近对我感兴趣的客人下手，我总得问问原因。”
“问出来了？”
“死了一个，服毒。另一个卸了下巴，留了口气。简单问了问。”颜清语气依旧平淡，“收钱办事。雇主身份不知，接头人蒙面变声。定金通过胤帝国‘通源商行’匿名账户支付，数额不小。通源商行背景复杂，跟各方都有牵扯，从这条线挖雇主，很难。”
胤帝国……匿名账户……
不是赵家。赵家没这能量，也用不着这么绕。黑石城本地势力？可能性不大。手法太专业，目的太明确——就是要他的命。
“杀手呢？”
“在后面车上看着。你想亲自问，等回城伤势稳定些再说。我用了点小手段，他暂时说不出谎，但撑不久。这种死士，心志被训练过，强行搜魂容易触发禁制变白痴。”
墨云逍点头。处理得很老道。
车厢安静下来。林青禾小心翼翼递来水囊。墨云逍喝了两口，看向颜清。“多谢。”
颜清摆手。“不必。你死了，我的投资打水漂，更亏。”
话说得直白，反倒让墨云逍稍松警惕。
“那些杀手……”陆九虚弱开口，“配合方式有点眼熟。”
墨云逍和颜清同时看他。
“不是军队路子，也不是普通江湖散修。更像……某些大家族或宗门私下培养的‘清道夫’。动作干净，撤退路线事先规划过。只是没想到颜公子来得太快，没走掉。”陆九皱眉回忆。
颜清目光微动。“你能确定？”
“不能。只是感觉。我以前……接过类似活儿，见过类似的人。”
陆九没细说，但车厢里都听懂了。
墨云逍若有所思。大家族或宗门？他在黑石城得罪的人里，有这个能量的……赵家勉强算半个，但赵景荣刚吃瘪，应该没这么快反应。百里世家？百炼宗？他们更倾向用规则压人。
除非他挡了谁的路，而自己还不知道。
“先回城。”颜清道，“你的伤需要静养。解毒丹压住了毒，但余毒未清，反噬内伤更麻烦。我那儿有静室药材。”
墨云逍没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安全地方缓一缓。
“珍珑阁……会不会太显眼？”
“放心。”颜清语气带一丝傲气，“我住的地方，不在前铺。没人敢随便闯。”
墨云逍不再多说，闭目调息。脑子里转得飞快。
颜清的出现，杀手的来历，胤帝国的匿名账户……这些线索像散乱珠子，缺一根线串起来。
马车驶入黑石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守卫认得颜清车驾，简单查看就放行了。
颜清住处在珍珑阁后巷深处不起眼院落，外面朴实，里面别有洞天。亭台水榭，灵力浓度高出不少，显然布了聚灵阵。
墨云逍被安置在静室。陆九和林青禾住相邻房间。
颜清又检查一遍伤势，留下几瓶丹药嘱咐按时服用，便离开了，说去“处理”那个活口。
静室只剩墨云逍一人。
他靠在床头，慢慢运转灵力消化药力。清蕴丹效果显著，左臂黑色褪去大半，只剩伤口周围还有些乌青。但内府反噬依旧严重，稍催灵力就隐痛。
他叹了口气。
这次真是险到极致。要不是颜清早有准备地出现，他和陆九估计已交代在那条小路上了。
“系统。”他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只有视野角落里，代表能量融合进度的模糊虚影微微闪烁，颜色更暗了些。强行催动的代价不小，系统似乎进入了低功耗修复状态。
墨云逍不再尝试沟通，梳理处境。
首先，要杀他的人来自黑石城之外，能量不小，有必杀之心。手法专业，不惜成本。
其次，颜清对他关注度远超普通合作者。这已经不是简单“投资”能解释。
最后，南方巫祭那边，茶苗麻烦还没解决。巫祭首领认定那是“圣物”，绝不会罢休。黑袍人那边也有察觉。这两方势力随时可能再找上门。
三面受敌。
墨云逍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极轻脚步声，停在门口。颜清平静的声音：“方便进来么？”
“请。”
颜清推门而入，青衫已换过，素净款式。他在床边椅子坐下，看着墨云逍。
“人死了。”他直接道。
墨云逍并不意外。“禁制触发？”
“嗯。我用‘真言引’撬他嘴，问到雇主可能来自帝国北方某个势力时，他颅内禁制爆发，神魂溃散。”颜清语气无波，“很常见的灭口手段。培养这种死士的势力，不会留活口线索。”
“北方势力……”墨云逍重复。胤帝国北方宗门林立，比边境黑石城麻烦得多。
“这次伏击，不像是赵家或本地势力所为。”颜清缓缓道，目光锐利，“手法太老练，目的太明确。就是要你的命。你最近得罪的人里，谁最可能下这种死手？‘噬灵会’残党？还是你领地扩张，触动了某些人利益？”
墨云逍闭目思索。
“‘噬灵会’刚受重创，报复有可能。但这么快精准找到我离城路线，还能提前埋伏……不像他们风格。他们更擅长利用浊蚀邪法制造混乱，不是这种精密刺杀。”他睁开眼，“至于领地那边……顾言提过的窥探，更像是试探骚扰，想摸清我们底细。不像要直接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除非，我身上有别的、让人非杀不可的理由。或者……我挡住了谁的路，而自己还不知道。”
颜清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什么，但没接话。静室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颜清才道：“你身上秘密不少。”
墨云逍笑了笑。“颜公子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深究。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有些迟疑。林青禾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一碗冒热气汤药，站在门口低头不敢进。
颜清起身。“你休息吧。药按时喝。这院子有阵法，外面人查不到。安全。”
他走到门口侧身让林青禾进来，自己出去带上门。
林青禾走到床边放托盘，端起药碗，手却微微发抖。汤药在碗里晃荡，溅出几滴。她咬嘴唇，努力想稳住，越紧张抖得越厉害。
墨云逍看着她通红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叹气。
“青禾。”
林青禾浑身一颤，抬头。
“药。”墨云逍伸手。
林青禾把碗递过去，手指碰到墨云逍手掌时冰得厉害。墨云逍接过碗试了温度正好，仰头一口气喝完。药很苦带腥气，但入腹暖洋洋的舒服。
他放回空碗，看着林青禾。
“怕了？”他问。
林青禾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下来砸在衣襟上。她抬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声音哽咽。“我……我没用。帮不上忙，还差点拖后腿。”
“谁说的？”墨云逍道，“不是你发现溪流，我们能那么快找到路？不是你一直盯着后面，陆九能放心探路？”
林青禾愣住。
“记住，”墨云逍看着她，“有用没用，不是看你能打几个。是看你在该做什么的时候，有没有做对。”
林青禾呆呆站着，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慌乱自责慢慢褪去一些。
墨云逍摆手。“去休息吧。我没事。”
林青禾用力点头，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一躬，轻轻关上门。
静室重新安静。
墨云逍躺回枕上，看着头顶素色帐幔。左臂伤还在隐痛，内府反噬远未平息。但最让他心头沉重的，不是这些。
是颜清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窗外，黑石城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空洞。
三更天了。
眼皮沉重，耳边声音模糊。墨云逍想动手指，身体却像灌了铅。左臂火烧火燎地麻木，细密刺痛提醒他毒素还在。
记忆碎片涌来：弯刀寒光，弩箭破空，陆九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强行催动能量时内脏被搅碎的剧痛。
然后……颜清？
巧得过头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内视。经脉一片狼藉，反噬仍在持续。但左臂的毒素被一股温和坚韧的外力压制在肘部以下，不再上行。
他慢慢睁开眼。
光线昏暗，在马车里。陆九靠在对面，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伤口已包扎好。林青禾缩在角落，眼睛红肿，见他睁眼，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墨云逍冲她扯扯嘴角。
颜清坐在旁边软凳上，正用银针挑出淡绿药膏，仔细涂抹他左臂伤口。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稳定。
“醒了？”颜清抬眼，声音平淡。
“……嗯。”
“别动。”颜清收起银针，递来一颗碧色丹药，“‘清蕴丹’，专解‘腐骨青’变种。你运气好，我带了。”
墨云逍没接，看着他。
“为什么？”墨云逍声音嘶哑，“你在这儿。恰好。”
颜清嘴角微弯。“先吃药。毒没清干净，说话费劲。”
墨云逍盯了他几秒，接过丹药吞下。清凉气息迅速扩散，左臂麻木感顿时减轻。确实是珍珑阁的极品货。
“现在能说了？”
“我让人跟着你。”颜清说得直接。
“什么时候？”
“你离开珍珑阁后院时。”颜清语气无波，“你伤没好透，又带两个累赘，行踪不算隐蔽。我手下有个擅长追踪的护卫，让他远远吊着，以防万一。”他顿了顿，“没想到，万一真来了。”
墨云逍心里盘算。这话半真半假。
“你的人看到杀手埋伏了？”
“看到了。三个，训练有素，军弩改制，淬的毒是黑市‘腐骨青’变种。”颜清淡淡道，“他发现不对，立刻传讯。我正好在附近处理阁里事务。”
附近？黑石城郊外那条偏僻小路，能有什么珍珑阁事务需要颜清亲自处理？
墨云逍没戳破。“然后你就来了。还带了四个护卫。”
“珍珑阁讲究和气生财，”颜清看他一眼，“但也不怕事。有人在我地盘附近对我感兴趣的客人下手，我总得问问原因。”
“问出来了？”
“死了一个，服毒。另一个卸了下巴，留了口气。简单问了问。”颜清语气依旧平淡，“收钱办事。雇主身份不知，接头人蒙面变声。定金通过胤帝国‘通源商行’匿名账户支付，数额不小。通源商行背景复杂，跟各方都有牵扯，从这条线挖雇主，很难。”
胤帝国……匿名账户……
不是赵家。赵家没这能量，也用不着这么绕。黑石城本地势力？可能性不大。手法太专业，目的太明确——就是要他的命。
“杀手呢？”
“在后面车上看着。你想亲自问，等回城伤势稳定些再说。我用了点小手段，他暂时说不出谎，但撑不久。这种死士，心志被训练过，强行搜魂容易触发禁制变白痴。”
墨云逍点头。处理得很老道。
车厢安静下来。林青禾小心翼翼递来水囊。墨云逍喝了两口，看向颜清。“多谢。”
颜清摆手。“不必。你死了，我的投资打水漂，更亏。”
话说得直白，反倒让墨云逍稍松警惕。
“那些杀手……”陆九虚弱开口，“配合方式有点眼熟。”
墨云逍和颜清同时看他。
“不是军队路子，也不是普通江湖散修。更像……某些大家族或宗门私下培养的‘清道夫’。动作干净，撤退路线事先规划过。只是没想到颜公子来得太快，没走掉。”陆九皱眉回忆。
颜清目光微动。“你能确定？”
“不能。只是感觉。我以前……接过类似活儿，见过类似的人。”
陆九没细说，但车厢里都听懂了。
墨云逍若有所思。大家族或宗门？他在黑石城得罪的人里，有这个能量的……赵家勉强算半个，但赵景荣刚吃瘪，应该没这么快反应。百里世家？百炼宗？他们更倾向用规则压人。
除非他挡了谁的路，而自己还不知道。
“先回城。”颜清道，“你的伤需要静养。解毒丹压住了毒，但余毒未清，反噬内伤更麻烦。我那儿有静室药材。”
墨云逍没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安全地方缓一缓。
“珍珑阁……会不会太显眼？”
“放心。”颜清语气带一丝傲气，“我住的地方，不在前铺。没人敢随便闯。”
墨云逍不再多说，闭目调息。脑子里转得飞快。
颜清的出现，杀手的来历，胤帝国的匿名账户……这些线索像散乱珠子，缺一根线串起来。
马车驶入黑石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守卫认得颜清车驾，简单查看就放行了。
颜清住处在珍珑阁后巷深处不起眼院落，外面朴实，里面别有洞天。亭台水榭，灵力浓度高出不少，显然布了聚灵阵。
墨云逍被安置在静室。陆九和林青禾住相邻房间。
颜清又检查一遍伤势，留下几瓶丹药嘱咐按时服用，便离开了，说去“处理”那个活口。
静室只剩墨云逍一人。
他靠在床头，慢慢运转灵力消化药力。清蕴丹效果显著，左臂黑色褪去大半，只剩伤口周围还有些乌青。但内府反噬依旧严重，稍催灵力就隐痛。
他叹了口气。
这次真是险到极致。要不是颜清早有准备地出现，他和陆九估计已交代在那条小路上了。
“系统。”他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只有视野角落里，代表能量融合进度的模糊虚影微微闪烁，颜色更暗了些。强行催动的代价不小，系统似乎进入了低功耗修复状态。
墨云逍不再尝试沟通，梳理处境。
首先，要杀他的人来自黑石城之外，能量不小，有必杀之心。手法专业，不惜成本。
其次，颜清对他关注度远超普通合作者。这已经不是简单“投资”能解释。
最后，南方巫祭那边，茶苗麻烦还没解决。巫祭首领认定那是“圣物”，绝不会罢休。黑袍人那边也有察觉。这两方势力随时可能再找上门。
三面受敌。
墨云逍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极轻脚步声，停在门口。颜清平静的声音：“方便进来么？”
“请。”
颜清推门而入，青衫已换过，素净款式。他在床边椅子坐下，看着墨云逍。
“人死了。”他直接道。
墨云逍并不意外。“禁制触发？”
“嗯。我用‘真言引’撬他嘴，问到雇主可能来自帝国北方某个势力时，他颅内禁制爆发，神魂溃散。”颜清语气无波，“很常见的灭口手段。培养这种死士的势力，不会留活口线索。”
“北方势力……”墨云逍重复。胤帝国北方宗门林立，比边境黑石城麻烦得多。
“这次伏击，不像是赵家或本地势力所为。”颜清缓缓道，目光锐利，“手法太老练，目的太明确。就是要你的命。你最近得罪的人里，谁最可能下这种死手？‘噬灵会’残党？还是你领地扩张，触动了某些人利益？”
墨云逍闭目思索。
“‘噬灵会’刚受重创，报复有可能。但这么快精准找到我离城路线，还能提前埋伏……不像他们风格。他们更擅长利用浊蚀邪法制造混乱，不是这种精密刺杀。”他睁开眼，“至于领地那边……顾言提过的窥探，更像是试探骚扰，想摸清我们底细。不像要直接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除非，我身上有别的、让人非杀不可的理由。或者……我挡住了谁的路，而自己还不知道。”
颜清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什么，但没接话。静室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颜清才道：“你身上秘密不少。”
墨云逍笑了笑。“颜公子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深究。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有些迟疑。林青禾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一碗冒热气汤药，站在门口低头不敢进。
颜清起身。“你休息吧。药按时喝。这院子有阵法，外面人查不到。安全。”
他走到门口侧身让林青禾进来，自己出去带上门。
林青禾走到床边放托盘，端起药碗，手却微微发抖。汤药在碗里晃荡，溅出几滴。她咬嘴唇，努力想稳住，越紧张抖得越厉害。
墨云逍看着她通红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叹气。
“青禾。”
林青禾浑身一颤，抬头。
“药。”墨云逍伸手。
林青禾把碗递过去，手指碰到墨云逍手掌时冰得厉害。墨云逍接过碗试了温度正好，仰头一口气喝完。药很苦带腥气，但入腹暖洋洋的舒服。
他放回空碗，看着林青禾。
“怕了？”他问。
林青禾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下来砸在衣襟上。她抬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声音哽咽。“我……我没用。帮不上忙，还差点拖后腿。”
“谁说的？”墨云逍道，“不是你发现溪流，我们能那么快找到路？不是你一直盯着后面，陆九能放心探路？”
林青禾愣住。
“记住，”墨云逍看着她，“有用没用，不是看你能打几个。是看你在该做什么的时候，有没有做对。”
林青禾呆呆站着，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慌乱自责慢慢褪去一些。
墨云逍摆手。“去休息吧。我没事。”
林青禾用力点头，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一躬，轻轻关上门。
静室重新安静。
墨云逍躺回枕上，看着头顶素色帐幔。左臂伤还在隐痛，内府反噬远未平息。但最让他心头沉重的，不是这些。
是颜清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窗外，黑石城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空洞。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