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母亲的面容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182章 · 30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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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骗你!”姐姐的魂体在干尸眼眶中疯狂扭动,幽蓝色的火焰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她当年为了永生,主动献祭了你的凡人血脉!父亲发现真相后,才用骨刺封印了她!你想想,父亲为什么临死前一遍一遍地跟你说‘不要让祭坛碰到你的血’?他说的不是姐姐,是她!”

陆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两只手同时撕扯,一只手是母亲,一只手是姐姐,中间还夹着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她想起父亲躺在床上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死死抓住她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记住……永远不要让祭坛……碰到你的血……”

“小九……”墨云逍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别信……任何一方……”

陆九看着他。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异族血的流失让他虚弱得像一张薄纸,连跪都跪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她们……都在利用你……”墨云逍咬着牙,撑起身体,手臂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祭坛……需要你的血……来完成……某个仪式……”

母亲的面容笑了。

“小九,你听到了吗?他在挑拨离间。”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但陆九听出了一丝不耐,像刀锋藏在丝绸下面,“他是异族血脉,他的血污染了祭坛,才会让姐姐的魂体失控。你只要把骨刺交给我,我就能净化祭坛,救出你姐姐。”

“救出我?”姐姐的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要把我吞回去才对!你当年分裂出我,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替罪羊!父亲用骨刺封印的是你,不是我!你才是那个该被永远锁在祭坛底部的怪物!”

陆九的脑子更乱了,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一遍一遍地说:“记住,永远不要让祭坛碰到你的血。”

她想起父亲手札里的遗言,用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最后时刻匆忙留下的:“刺穿姐姐眉心,祭坛自破。”

她又想起母亲的面容刚才说的话:“你刺穿姐姐,只会让我的另一半彻底苏醒。”

谁在说谎?

谁在说真话?

陆九的手在抖。她看着手中的骨刺,骨刺表面沾满了血——有她的,有墨云逍的,还有父亲干尸的。三种血在骨刺表面交融,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被激活。

血池开始剧烈沸腾,气泡从底部翻涌上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熏得她眼睛发酸。母亲的面容在气泡中扭曲,声音变得急促:“小九,时间不多了!把骨刺给我!”

“别给她!”姐姐的魂体尖叫,“她要把我们两个都吞噬掉!”

墨云逍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几步,伸手抓住陆九的手臂。他的手冰凉,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陆九……”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的噪音,“你父亲……留下骨刺……不是为了杀你……也不是为了救你……”

陆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疲惫却坚定的光。

“他是为了……让你选择。”

墨云逍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还是笑了,笑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给了你……选择的权力……而不是……替你选……”

陆九愣住了。

选择。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混乱的脑海,激起一圈涟漪。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骨刺,又抬头,看着母亲的面容,看着姐姐的魂体,看着墨云逍苍白的脸。

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小九,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谁也替不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松开了手。

骨刺从她手中滑落,坠向血池。它旋转着,像一片落叶,又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不——”

母亲的面容发出尖叫,那声音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

“你敢——”

姐姐的魂体也在嘶吼,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膨胀,几乎要撑破干尸的眼眶。

骨刺落入血池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血池中央裂开一道竖直的缝隙。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将血池撕开。裂缝越来越宽,露出下面的黑暗。那黑暗深不见底,像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又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陆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震。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透过胸腔发光。金色的光芒,像一盏灯,在她的胸腔里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裂缝扩大一分。

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

那手臂上缠绕着与陆九胸口一模一样的骨刺锁链,锁链的尖端刺入皮肤,与血肉融为一体,像血管一样延伸。手臂的指尖轻轻勾动,像在召唤什么。

陆九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只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人影从裂缝中缓缓爬出。

她抬起头。

露出一张与陆九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双眼纯白,没有瞳孔,像两颗白色的珠子嵌在眼眶里。

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血池的裂缝还在扩大。

那只苍白的手撑在裂缝边缘,骨刺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像无数条蛇在蠕动。陆九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金色的光透过衣衫,照亮了周围暗红色的血雾。

“不……”

姐姐的魂体在干尸眼眶中尖叫,幽蓝色的火焰剧烈颤抖,像被风吹散的烛火。母亲的面容也在血池底部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像金属被硬生生撕裂。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但那人影完全不在意。

她缓缓从裂缝中爬出,骨刺锁链在她身上缠绕,与她血肉相连。锁链的尖端扎入她自己的皮肤,像血管一样延伸,每动一下都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不是血,是某种更浓稠的东西。

她站起来。

赤脚踩在血池边缘,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她比陆九高出半个头,身形更消瘦,锁骨和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具被长期囚禁的躯体。

她抬起头。

纯白的眼睛盯着陆九,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陆九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穿透皮肤、血肉、骨骼,直接看到了心脏里那团金色的光。

“你……”

陆九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谁?”

那人影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骨刺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墨云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那人影就抬起了手。

轻轻一指。

墨云逍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人影身上的骨刺锁链。

那气息,他认得。

与当年封印他的骨刺同源。

陆九后退一步,脚后跟碰到血池边缘,退无可退。

“你怕我。”

那人影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和陆九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调不同。那语调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该怕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陆九的脸颊。

冰凉。

像死物的温度。

陆九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触感——太熟悉了。她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摸她的脸,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但母亲的脸在血池底部。

而眼前这个人,有着和陆九一样的脸。

“你用的是我的眼睛看世界。”那人影轻声说,指尖顺着陆九的脸颊滑到下颌,“用我的记忆爱父亲,用我的恐惧恨母亲——你只是一个容器。”

陆九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我……”

那人影凑近,纯白的眼睛几乎贴上陆九的瞳孔。

“……才是真正的陆九。”

话音落下,母亲的面容在血池底部发出凄厉的尖叫:“住口!你不该存在!我当年明明已经——”

“已经把我剥离了。”

那人影转头,看向血池底部的母亲面容。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和陆九一模一样的笑容,但更冷,更诡异。

“当年你剥离我时,可曾想过我会在血池底部活着?”

母亲的面容剧烈扭曲,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她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糊的呜咽。

“你把我扔进血池,以为我会被献祭之力吞噬。”那人影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你忘了——我是原初意志,是你的‘自我’中第一个诞生的部分。献祭之力吞噬不了我,它只会喂养我。”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血池开始逆流。

所有血水像被无形的手牵引,从池底倒卷而上,化作一道道细流,汇聚向她的掌心。血水在她掌心上空旋转,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珠子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这池子里,有所有被献祭者的残魂。”她轻声说,“我吞噬了他们。每一个。用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