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退出键不存在
公交撞进砖墙后，许青禾只看见林昼的手电光闪了一下。
接着，墙面恢复完整。
门牌还在，十三街还在，车没了。
她扑到墙边，用掌心按住刚才公交消失的位置。砖是冷的，缝里积着湿泥，没有门，也没有车身留下的温度。
“林昼！”
声音沿旧街传出去，没有回音。
陈放举起扳手敲墙。实心。
“砸开？”
“先别。”许青禾说，“它不一定是墙。”
半透明白塔已经越过街口。沿街的暖黄灯牌一块接一块变白，像有人拿橡皮擦着这条街。塔光扫过的地方，地面门牌开始从十三改成十二。
许青禾看不见倒计时，也不知道林昼在公交里遇到了什么。
她能看见现实怎么坏。
这就够她先做事。
她拔开黑色记号笔，在砖墙上画下一条竖线。墨迹刚落下，砖缝便向左错开两厘米，把直线切成两段。
“墙在动。”她说。
陈放蹲下看：“不是整面动。每隔几秒换一次砌法。”
“计时。”
陈放打开手机秒表。
许青禾继续画。第一道线四十一秒后回到原位，第二道是三十八秒，第三道只有七秒。她换到墙边的玻璃橱窗，墨迹没有被切断，倒影里的线却被拉成一条很长的道路。
四十一秒后，一辆绿色公交从倒影深处驶过。
只有一瞬。
许青禾看见最后一排的空座，也看见车门里夹着一块发亮的屏幕。
“他在里面。”她说。
“你看见人了？”
“看见他的手机。”
“那东西刚才是不是碎了？”
“是。”
下一次公交经过，要等四十一秒。
白塔已经擦到他们身后。陈放手里的纸地图少了一半，地图上原本写着“十三街”的地方只剩一个墨团。
许青禾把自己的袖口卷到手肘，沿左臂写下：
公交，四十一秒。
林昼在车内。
出口是墙。
“再抄一遍。”她把笔递给陈放。
陈放在手背上照着写。写完，他愣了半秒：“我们为什么对着墙？”
许青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看那三行字。
陈放读到第二行，眼神重新聚焦。
“行。”他骂了一句，“它还管删内存？”
“所以别松手。”
两个人同时盯住墙上的竖线。
第二辆公交在玻璃倒影中出现。许青禾提前把黑色记号笔贴上玻璃，笔尖追着车头移动。现实中的墨迹只画了二十厘米，倒影里的黑线却一直跟着公交向远处延伸。
【共同观察】这个词是林昼告诉她的。
她没有权限。能做的只有让陈放一起看、一起记，别让异常趁谁眨眼时换掉证据。
“数车窗。”她说。
“一、二、三……十二。”
“记住第十二扇。”
公交尾部掠过时，一束黄色光从车里扫出来，在黑色墨线上停了短短一秒。
林昼也看见了。
“给我工具包里的牵引索。”许青禾说。
陈放把细钢索取出来，一头扣在自助厅承重柱上。另一头由许青禾抓着。
她用记号笔沿钢索涂出一段黑色，再把索头抵到墙上那条竖线。
第三次循环。
公交出现前，砖缝开始移动。许青禾没有收手，反而把索头往里压。墙面像两层错开的玻璃，夹住她的小臂。
砖角划开皮肤，血立刻顺手腕流下来。
陈放抓住她肩膀：“再夹就断了！”
“还剩几秒？”
“五秒。”
“拉住。”
倒影中的公交驶来。
黄色手电光正对着黑线。
墙面出现一条不足十厘米宽的缝。缝后不是砖，是空公交的后门。林昼站在门边，手里抓着已经黑屏的折叠手机。
许青禾把钢索抛进去。
“扣腰上！”
林昼没有问她为什么，绕过立杆扣住锁头。
白塔的光扫过橱窗。倒影从边缘开始发白。
陈放双脚抵住承重柱，往后拽。许青禾抓住钢索前端，右臂一点点从墙缝里退出来，左手仍压着那条墨线。
公交开始远离。
钢索绷直，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昼撞上后门，半边身体穿过墙面。灰白噪点在他工装上跳动，像随时会把人重新拖回去。
许青禾伸手抓住他的左腕。
“看着我。”她说。
林昼抬头。
“你叫什么？”
“林昼。”
“做什么工作？”
“管网巡检。”
“你欠谁一顿饭？”
林昼被墙卡得脸色发白，还是答了：“陈放。”
陈放在后面使劲：“记得就行，饭钱可以晚点算！”
两个人一起把林昼拽出墙面。
公交在另一侧发出一声长鸣，随即消失。十三街的暖黄灯光全灭了，只剩银行自助厅惨白的顶灯。
林昼跪在地上喘气，手里还握着黄色手电。
许青禾靠墙坐下，检查右臂。伤口不深，但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一块。
“手机呢？”她问。
林昼按了几次，裂开的屏幕终于亮起一半。
“还能用。”
“人呢？”
“也还能用。”
陈放松开钢索：“你们这行的报废标准是不是都这么宽？”
许青禾给林昼照了照瞳孔，又捏住他左手指尖。
“疼吗？”
“疼。”
“好事。公交里发生了什么，路上说。”
林昼正要回答，许青禾看见墙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水瓶下面压着一张干燥的白色名片。
正面是数字0。
背面多了一行地址和时间：
旧鹤鸣茶楼，零点四十分。
最下面还有一句手写小字。
欢迎回来。
接着，墙面恢复完整。
门牌还在，十三街还在，车没了。
她扑到墙边，用掌心按住刚才公交消失的位置。砖是冷的，缝里积着湿泥，没有门，也没有车身留下的温度。
“林昼！”
声音沿旧街传出去，没有回音。
陈放举起扳手敲墙。实心。
“砸开？”
“先别。”许青禾说，“它不一定是墙。”
半透明白塔已经越过街口。沿街的暖黄灯牌一块接一块变白，像有人拿橡皮擦着这条街。塔光扫过的地方，地面门牌开始从十三改成十二。
许青禾看不见倒计时，也不知道林昼在公交里遇到了什么。
她能看见现实怎么坏。
这就够她先做事。
她拔开黑色记号笔，在砖墙上画下一条竖线。墨迹刚落下，砖缝便向左错开两厘米，把直线切成两段。
“墙在动。”她说。
陈放蹲下看：“不是整面动。每隔几秒换一次砌法。”
“计时。”
陈放打开手机秒表。
许青禾继续画。第一道线四十一秒后回到原位，第二道是三十八秒，第三道只有七秒。她换到墙边的玻璃橱窗，墨迹没有被切断，倒影里的线却被拉成一条很长的道路。
四十一秒后，一辆绿色公交从倒影深处驶过。
只有一瞬。
许青禾看见最后一排的空座，也看见车门里夹着一块发亮的屏幕。
“他在里面。”她说。
“你看见人了？”
“看见他的手机。”
“那东西刚才是不是碎了？”
“是。”
下一次公交经过，要等四十一秒。
白塔已经擦到他们身后。陈放手里的纸地图少了一半，地图上原本写着“十三街”的地方只剩一个墨团。
许青禾把自己的袖口卷到手肘，沿左臂写下：
公交，四十一秒。
林昼在车内。
出口是墙。
“再抄一遍。”她把笔递给陈放。
陈放在手背上照着写。写完，他愣了半秒：“我们为什么对着墙？”
许青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看那三行字。
陈放读到第二行，眼神重新聚焦。
“行。”他骂了一句，“它还管删内存？”
“所以别松手。”
两个人同时盯住墙上的竖线。
第二辆公交在玻璃倒影中出现。许青禾提前把黑色记号笔贴上玻璃，笔尖追着车头移动。现实中的墨迹只画了二十厘米，倒影里的黑线却一直跟着公交向远处延伸。
【共同观察】这个词是林昼告诉她的。
她没有权限。能做的只有让陈放一起看、一起记，别让异常趁谁眨眼时换掉证据。
“数车窗。”她说。
“一、二、三……十二。”
“记住第十二扇。”
公交尾部掠过时，一束黄色光从车里扫出来，在黑色墨线上停了短短一秒。
林昼也看见了。
“给我工具包里的牵引索。”许青禾说。
陈放把细钢索取出来，一头扣在自助厅承重柱上。另一头由许青禾抓着。
她用记号笔沿钢索涂出一段黑色，再把索头抵到墙上那条竖线。
第三次循环。
公交出现前，砖缝开始移动。许青禾没有收手，反而把索头往里压。墙面像两层错开的玻璃，夹住她的小臂。
砖角划开皮肤，血立刻顺手腕流下来。
陈放抓住她肩膀：“再夹就断了！”
“还剩几秒？”
“五秒。”
“拉住。”
倒影中的公交驶来。
黄色手电光正对着黑线。
墙面出现一条不足十厘米宽的缝。缝后不是砖，是空公交的后门。林昼站在门边，手里抓着已经黑屏的折叠手机。
许青禾把钢索抛进去。
“扣腰上！”
林昼没有问她为什么，绕过立杆扣住锁头。
白塔的光扫过橱窗。倒影从边缘开始发白。
陈放双脚抵住承重柱，往后拽。许青禾抓住钢索前端，右臂一点点从墙缝里退出来，左手仍压着那条墨线。
公交开始远离。
钢索绷直，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昼撞上后门，半边身体穿过墙面。灰白噪点在他工装上跳动，像随时会把人重新拖回去。
许青禾伸手抓住他的左腕。
“看着我。”她说。
林昼抬头。
“你叫什么？”
“林昼。”
“做什么工作？”
“管网巡检。”
“你欠谁一顿饭？”
林昼被墙卡得脸色发白，还是答了：“陈放。”
陈放在后面使劲：“记得就行，饭钱可以晚点算！”
两个人一起把林昼拽出墙面。
公交在另一侧发出一声长鸣，随即消失。十三街的暖黄灯光全灭了，只剩银行自助厅惨白的顶灯。
林昼跪在地上喘气，手里还握着黄色手电。
许青禾靠墙坐下，检查右臂。伤口不深，但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一块。
“手机呢？”她问。
林昼按了几次，裂开的屏幕终于亮起一半。
“还能用。”
“人呢？”
“也还能用。”
陈放松开钢索：“你们这行的报废标准是不是都这么宽？”
许青禾给林昼照了照瞳孔，又捏住他左手指尖。
“疼吗？”
“疼。”
“好事。公交里发生了什么，路上说。”
林昼正要回答，许青禾看见墙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水瓶下面压着一张干燥的白色名片。
正面是数字0。
背面多了一行地址和时间：
旧鹤鸣茶楼，零点四十分。
最下面还有一句手写小字。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