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零号公会
零点四十分，旧鹤鸣茶楼只亮着二楼一盏灯。
陈放回医院守着唐果。许青禾简单处理了手臂，坚持和林昼一起来。她的理由很直接：对方能提前把水放在出口，就可能也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茶楼大门没锁。
木楼梯踩上去会响，桌椅却收拾得很干净。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外套了深灰薄夹克，三十四五岁，面前摆着三只茶杯。
孟既明。
和林昼想象中不同，他没有公会会长该有的排场。桌边只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和一本纸质台历。
“许医生的伤口需要重新缝两针。”他看了一眼许青禾的手臂，“一楼有医疗箱。”
许青禾拉开椅子：“谢谢。你先解释为什么知道我的伤。”
“第十三街的出口一共三个。你们能用的只有银行。”
“这不是解释。”
“是我目前能给的答案。”
林昼没有坐：“车里的人是谁？”
“你见到哪一个？”
“最后一排，灰夹克，四十岁左右。”
孟既明翻开台历，在八年前7月17日那页点了一下。纸上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中的男人比公交上年轻几岁。
梁守诚，长夏乐园设备科副主任。
事故死亡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他是回声？”林昼问。
“一段保留下来的行为和记忆。你愿意把它叫人，也可以。”
“你们去过那辆车。”
“去过。”
“关走了能带路的回声。”
孟既明看着他：“他说的？”
“你先回答。”
“我们转移了三段高活性回声。留在循环里，它们会被白塔清理。”
“转移到哪儿？”
“安全节点。”
“地址。”
孟既明把一只茶杯推到林昼面前：“林先生，你现在还分不清节点和地点。地址对你没有意义。”
林昼没碰茶。
孟既明也不劝，抬手打开收音机。
没有节目，只有连续噪声。他把调频旋钮往左转，杂音中逐渐出现消防警报、刹车声和人的呼喊。每段声音只持续几秒，下面压着不同的日期。
“过去三年，栖海市出现过四十七次可确认漏洞。”孟既明说，“零号公会处理了三十九次。港区仓库的重复燃烧、东桥上一段不存在的车道、七名拥有同一身份的住户，都是我们收尾。”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十六号事件。”孟既明转动旋钮，“一户人家的厨房每天凌晨多出一扇门。前三次开门是楼道，第四次是二十米高空。我们把门钉死，房主活了下来。”
再往后是孩子的哭声。
“三十二号。幼儿园午睡室少了五分钟。十七个孩子醒来后，都说见过同一个不存在的老师。”
他关掉收音机。
这些事听起来不像战绩，更像一本没人愿意再翻的事故记录。
许青禾问：“死了多少人？”
“确认死亡十二人。”
“被记录成什么？”
“火灾、交通事故和身份录入错误。”
“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公开异常不能让异常消失，只会增加观察者。错误边界在足够多的认知里固定下来，处理成本会更高。”
“也可能更难被悄悄删除。”许青禾说。
孟既明第一次停了两秒。
“林先生选你做队友，眼光不错。”
“我不是他选的。”
“那更好。”
林昼把裂屏手机放在桌上：“你们有多少客户端？”
“现在能稳定使用的，七个。”
“都是破解版？”
“没有两个客户端完全一样。你的尤其特殊。”
“特殊在哪儿？”
“它允许你选择低效率补丁。”
孟既明伸出手，食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碰。
“第一次越权，三秒回滚。存在度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五。第二次，临时穿过历史边界，降到九十九点八三。”
林昼看着他。
这两个数字，他只告诉过许青禾第一个。
“你读取了我的状态？”
“权限使用会留下负载。零号公会能看见负载，白塔也能。”
“怎么补回来？”
“通常补不回来。”
孟既明说得平静，像医生告知一项已经确认的检查结果。
“低于百分之九十九，陌生人会忽略你。低于九十五，工作和消费记录开始出错。低于八十，亲近的人也需要外部提醒。你姐姐当年最后一次被读取时，存在度是十一。”
林昼的手指压住桌沿。
“你见过她？”
“见过她留下的一部分。”
“在哪儿？”
“长夏维护节点。”
答案近得让人怀疑。
孟既明从台历里取出一张旧管线图。图上有个坐标，正落在长夏乐园地陷区下方。
“加入公会，我可以给你稳定访问权限。你不用再拿自己的存在度试错。”
许青禾问：“条件？”
“遵守补丁优先级。”
楼下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一名灰衣年轻人端着新茶上楼，托盘边缘缺了一只杯子。他脸色难看：“会长，刚才的杯子越界了。要不要回滚？”
“不用。”孟既明说，“扫干净，换一个。”
年轻人点头下楼。
林昼看了一眼孟既明。他提到三秒回滚时很熟，却连一只杯子都不愿让权限碰。
孟既明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解释。
他把管线图翻到背面。
上面是唐果的照片。
照片来自医院监控。女孩坐在三号观察床上，怀里抱着那本手写病历。
旁边有一行白塔标记：
【冗余对象。】
“第十三街正在借她维持。”孟既明说，“只要把她交给零号公会，我们就能关闭旧地图，也能把林晚的坐标交给你。”
林昼盯着照片。
“交给你们以后，她会怎样？”
“从当前版本里移除。”
陈放回医院守着唐果。许青禾简单处理了手臂，坚持和林昼一起来。她的理由很直接：对方能提前把水放在出口，就可能也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茶楼大门没锁。
木楼梯踩上去会响，桌椅却收拾得很干净。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外套了深灰薄夹克，三十四五岁，面前摆着三只茶杯。
孟既明。
和林昼想象中不同，他没有公会会长该有的排场。桌边只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和一本纸质台历。
“许医生的伤口需要重新缝两针。”他看了一眼许青禾的手臂，“一楼有医疗箱。”
许青禾拉开椅子：“谢谢。你先解释为什么知道我的伤。”
“第十三街的出口一共三个。你们能用的只有银行。”
“这不是解释。”
“是我目前能给的答案。”
林昼没有坐：“车里的人是谁？”
“你见到哪一个？”
“最后一排，灰夹克，四十岁左右。”
孟既明翻开台历，在八年前7月17日那页点了一下。纸上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中的男人比公交上年轻几岁。
梁守诚，长夏乐园设备科副主任。
事故死亡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他是回声？”林昼问。
“一段保留下来的行为和记忆。你愿意把它叫人，也可以。”
“你们去过那辆车。”
“去过。”
“关走了能带路的回声。”
孟既明看着他：“他说的？”
“你先回答。”
“我们转移了三段高活性回声。留在循环里，它们会被白塔清理。”
“转移到哪儿？”
“安全节点。”
“地址。”
孟既明把一只茶杯推到林昼面前：“林先生，你现在还分不清节点和地点。地址对你没有意义。”
林昼没碰茶。
孟既明也不劝，抬手打开收音机。
没有节目，只有连续噪声。他把调频旋钮往左转，杂音中逐渐出现消防警报、刹车声和人的呼喊。每段声音只持续几秒，下面压着不同的日期。
“过去三年，栖海市出现过四十七次可确认漏洞。”孟既明说，“零号公会处理了三十九次。港区仓库的重复燃烧、东桥上一段不存在的车道、七名拥有同一身份的住户，都是我们收尾。”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十六号事件。”孟既明转动旋钮，“一户人家的厨房每天凌晨多出一扇门。前三次开门是楼道，第四次是二十米高空。我们把门钉死，房主活了下来。”
再往后是孩子的哭声。
“三十二号。幼儿园午睡室少了五分钟。十七个孩子醒来后，都说见过同一个不存在的老师。”
他关掉收音机。
这些事听起来不像战绩，更像一本没人愿意再翻的事故记录。
许青禾问：“死了多少人？”
“确认死亡十二人。”
“被记录成什么？”
“火灾、交通事故和身份录入错误。”
“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公开异常不能让异常消失，只会增加观察者。错误边界在足够多的认知里固定下来，处理成本会更高。”
“也可能更难被悄悄删除。”许青禾说。
孟既明第一次停了两秒。
“林先生选你做队友，眼光不错。”
“我不是他选的。”
“那更好。”
林昼把裂屏手机放在桌上：“你们有多少客户端？”
“现在能稳定使用的，七个。”
“都是破解版？”
“没有两个客户端完全一样。你的尤其特殊。”
“特殊在哪儿？”
“它允许你选择低效率补丁。”
孟既明伸出手，食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碰。
“第一次越权，三秒回滚。存在度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五。第二次，临时穿过历史边界，降到九十九点八三。”
林昼看着他。
这两个数字，他只告诉过许青禾第一个。
“你读取了我的状态？”
“权限使用会留下负载。零号公会能看见负载，白塔也能。”
“怎么补回来？”
“通常补不回来。”
孟既明说得平静，像医生告知一项已经确认的检查结果。
“低于百分之九十九，陌生人会忽略你。低于九十五，工作和消费记录开始出错。低于八十，亲近的人也需要外部提醒。你姐姐当年最后一次被读取时，存在度是十一。”
林昼的手指压住桌沿。
“你见过她？”
“见过她留下的一部分。”
“在哪儿？”
“长夏维护节点。”
答案近得让人怀疑。
孟既明从台历里取出一张旧管线图。图上有个坐标，正落在长夏乐园地陷区下方。
“加入公会，我可以给你稳定访问权限。你不用再拿自己的存在度试错。”
许青禾问：“条件？”
“遵守补丁优先级。”
楼下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一名灰衣年轻人端着新茶上楼，托盘边缘缺了一只杯子。他脸色难看：“会长，刚才的杯子越界了。要不要回滚？”
“不用。”孟既明说，“扫干净，换一个。”
年轻人点头下楼。
林昼看了一眼孟既明。他提到三秒回滚时很熟，却连一只杯子都不愿让权限碰。
孟既明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解释。
他把管线图翻到背面。
上面是唐果的照片。
照片来自医院监控。女孩坐在三号观察床上，怀里抱着那本手写病历。
旁边有一行白塔标记：
【冗余对象。】
“第十三街正在借她维持。”孟既明说，“只要把她交给零号公会，我们就能关闭旧地图，也能把林晚的坐标交给你。”
林昼盯着照片。
“交给你们以后，她会怎样？”
“从当前版本里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