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不是补丁材料
茶楼里很安静。
楼下有人清扫碎瓷片。笤帚划过地面，一下，又一下。
林昼拿起唐果的照片。
女孩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名字。她握笔的姿势很用力，像怕墨迹也会从纸上逃掉。
“不换。”他说。
孟既明问：“你听清条件了吗？”
“听清了。”
“她本来就不属于当前版本。第十三街每维持一小时，清理范围都会扩大。先是一条街，然后是老城区。八万两千人的现实记录，和一个已经被删除过一次的人。”
“她叫唐果。”
“我知道。”
“知道名字，就别叫她冗余对象。”
孟既明没有生气。他把那张旧管线图推近了一点，坐标旁写着林晚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八年前7月17日，23:41。
事故发生前十一分钟。
“你有十五分钟考虑。”他说，“十五分钟后，白塔会提交第一套补丁。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来带她走。”
林昼看着那个时间。
八年前的傍晚，姐姐给他打过电话。他因为两个人前一天吵架，盯着来电显示直到铃声自己停下。
那是林晚失踪前，他最后一次有机会听见她的声音。
现在坐标就在桌上。
代价也在桌上。
许青禾没有替他回答。她只把唐果那张照片转过来，让女孩的脸正对着他。
林昼把管线图折起。
孟既明说：“想好了？”
“坐标我记住了。”
“这张图离开茶楼会变成空白。”
林昼又把图放回桌面：“那就以后再找。”
“你可能没有以后。存在度降到十一的人，不会在原地等你八年。”
“唐果也没义务替我省时间。”
孟既明靠回椅背，沉默片刻。
“我们第一次处理版本覆盖时，犹豫了九分钟。”他说，“死了二十七个人。后来我给公会定了一条规矩：能算清的代价，不留到下一次。”
“人不是算不清。”林昼说，“是你把不想算的那部分删了。”
“等你需要在一个人和一座城之间选时，会理解效率。”
“真到那时候再选。”
孟既明收走管线图。
“零号公会不会再向你提供安全权限。下一次越权，也不会有人提前给你准备出口。”
“那瓶水挺贵？”
“两块。”
“下次还你。”
林昼转身下楼。
许青禾走在他后面。到楼梯口，她回头问：“如果你们确定删除唐果可以关闭第十三街，为什么还需要林昼同意？”
孟既明没有回答。
许青禾替他答了：“因为你们碰不到她。”
她关上二楼的灯。
两人走出茶楼时，凌晨一点零七分。
林昼的手机还能亮，右半边屏幕布满裂纹。地球online没有显示孟既明说的十五分钟倒计时，只有一条灰色错误日志。
【补丁对象未获得共同确认。】
【当前确认人数：3】
唐果被三个人明确记得，所以零号公会不能直接把她交给系统。
“陈放算一个。”林昼说。
“你、我、陈放。”许青禾说，“护士和其他人只抄过地图，不一定能稳定记住她。”
“先回医院。”
他们赶到急救中心时，三号观察室门口停着一辆空床。
陈放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几张纸，脸色很差。
“你们总算回来了。”
“唐果呢？”
陈放张了张嘴。
“谁？”
林昼停下脚步。
陈放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面除了“公交，四十一秒”那几行字，又多了一个名字。
唐果，十二岁，三号床。
他读了两遍，猛地回头看向观察室。
“在里面。刚才有一会儿，我看着她都想不起她是谁。”
许青禾推门进去。
唐果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黄色急救毯。她没有睡，手里捧着那本纸质病历。
值班护士正在收床头柜。
“为什么动她东西？”许青禾问。
护士愣了一下：“许医生，这张床今晚没人。”
“她就在床上。”
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从唐果脸上滑开，落到叠好的被子上。
“哪有人？”
她伸手去扯黄色急救毯。
唐果往床角缩，护士却像没感觉到阻力，只觉得毯子被什么地方勾住了。许青禾按住她的手。
“三号床，唐果，十二岁。地铁事故后送来。你今晚给她量过两次体温。”
护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护理记录。纸上确实有两行体温，姓名栏却是一片被水泡过似的空白。
“我不记得。”
“现在开始记。”
许青禾把黑色记号笔塞进她手里，让她照着陈放手背上的名字写。
护士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只写出一个“唐”字。墨迹落下后，她再次看向病床，这一次目光在唐果脸上停了两秒。
唐果抱紧病历，没有出声。
林昼走到床边，手机自动弹出对象读取。
【对象：冗余历史记录。】
【当前名称：无。】
【建议处理：释放占用空间。】
下面有一个白色按钮。
【确认删除。】
林昼把提示划掉。
屏幕再次弹出。
【删除该对象，可使老城历史地图稳定度下降87%。】
他又划掉。
第三次弹窗前，林昼合上手机。
“她不是补丁材料。”他说。
护士皱眉看着他：“你们站在一张空床边说什么？”
走廊的电子床位牌跳了一下。
三号床后面的名字彻底空了
楼下有人清扫碎瓷片。笤帚划过地面，一下，又一下。
林昼拿起唐果的照片。
女孩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名字。她握笔的姿势很用力，像怕墨迹也会从纸上逃掉。
“不换。”他说。
孟既明问：“你听清条件了吗？”
“听清了。”
“她本来就不属于当前版本。第十三街每维持一小时，清理范围都会扩大。先是一条街，然后是老城区。八万两千人的现实记录，和一个已经被删除过一次的人。”
“她叫唐果。”
“我知道。”
“知道名字，就别叫她冗余对象。”
孟既明没有生气。他把那张旧管线图推近了一点，坐标旁写着林晚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八年前7月17日，23:41。
事故发生前十一分钟。
“你有十五分钟考虑。”他说，“十五分钟后，白塔会提交第一套补丁。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来带她走。”
林昼看着那个时间。
八年前的傍晚，姐姐给他打过电话。他因为两个人前一天吵架，盯着来电显示直到铃声自己停下。
那是林晚失踪前，他最后一次有机会听见她的声音。
现在坐标就在桌上。
代价也在桌上。
许青禾没有替他回答。她只把唐果那张照片转过来，让女孩的脸正对着他。
林昼把管线图折起。
孟既明说：“想好了？”
“坐标我记住了。”
“这张图离开茶楼会变成空白。”
林昼又把图放回桌面：“那就以后再找。”
“你可能没有以后。存在度降到十一的人，不会在原地等你八年。”
“唐果也没义务替我省时间。”
孟既明靠回椅背，沉默片刻。
“我们第一次处理版本覆盖时，犹豫了九分钟。”他说，“死了二十七个人。后来我给公会定了一条规矩：能算清的代价，不留到下一次。”
“人不是算不清。”林昼说，“是你把不想算的那部分删了。”
“等你需要在一个人和一座城之间选时，会理解效率。”
“真到那时候再选。”
孟既明收走管线图。
“零号公会不会再向你提供安全权限。下一次越权，也不会有人提前给你准备出口。”
“那瓶水挺贵？”
“两块。”
“下次还你。”
林昼转身下楼。
许青禾走在他后面。到楼梯口，她回头问：“如果你们确定删除唐果可以关闭第十三街，为什么还需要林昼同意？”
孟既明没有回答。
许青禾替他答了：“因为你们碰不到她。”
她关上二楼的灯。
两人走出茶楼时，凌晨一点零七分。
林昼的手机还能亮，右半边屏幕布满裂纹。地球online没有显示孟既明说的十五分钟倒计时，只有一条灰色错误日志。
【补丁对象未获得共同确认。】
【当前确认人数：3】
唐果被三个人明确记得，所以零号公会不能直接把她交给系统。
“陈放算一个。”林昼说。
“你、我、陈放。”许青禾说，“护士和其他人只抄过地图，不一定能稳定记住她。”
“先回医院。”
他们赶到急救中心时，三号观察室门口停着一辆空床。
陈放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几张纸，脸色很差。
“你们总算回来了。”
“唐果呢？”
陈放张了张嘴。
“谁？”
林昼停下脚步。
陈放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面除了“公交，四十一秒”那几行字，又多了一个名字。
唐果，十二岁，三号床。
他读了两遍，猛地回头看向观察室。
“在里面。刚才有一会儿，我看着她都想不起她是谁。”
许青禾推门进去。
唐果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黄色急救毯。她没有睡，手里捧着那本纸质病历。
值班护士正在收床头柜。
“为什么动她东西？”许青禾问。
护士愣了一下：“许医生，这张床今晚没人。”
“她就在床上。”
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从唐果脸上滑开，落到叠好的被子上。
“哪有人？”
她伸手去扯黄色急救毯。
唐果往床角缩，护士却像没感觉到阻力，只觉得毯子被什么地方勾住了。许青禾按住她的手。
“三号床，唐果，十二岁。地铁事故后送来。你今晚给她量过两次体温。”
护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护理记录。纸上确实有两行体温，姓名栏却是一片被水泡过似的空白。
“我不记得。”
“现在开始记。”
许青禾把黑色记号笔塞进她手里，让她照着陈放手背上的名字写。
护士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只写出一个“唐”字。墨迹落下后，她再次看向病床，这一次目光在唐果脸上停了两秒。
唐果抱紧病历，没有出声。
林昼走到床边，手机自动弹出对象读取。
【对象：冗余历史记录。】
【当前名称：无。】
【建议处理：释放占用空间。】
下面有一个白色按钮。
【确认删除。】
林昼把提示划掉。
屏幕再次弹出。
【删除该对象，可使老城历史地图稳定度下降87%。】
他又划掉。
第三次弹窗前，林昼合上手机。
“她不是补丁材料。”他说。
护士皱眉看着他：“你们站在一张空床边说什么？”
走廊的电子床位牌跳了一下。
三号床后面的名字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