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复奖励
“不属于当前版本”这句话，林昼只在手机上见过。
第一次说的是他。
现在轮到唐果。
他把屏幕按灭。许青禾已经替女孩检查完瞳孔和脉搏，问她有没有头晕、恶心，是否记得上车前发生过什么。
唐果每个问题都能回答。
她住在清溪小区，栖海市第十七中学初一三班。母亲叫吴蓉，在商场做会计。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两人从东平码头站上车，准备去市儿童医院复查。
她说得太具体，不像临时编出来的。
赵值班员把信息报给站务室。几分钟后，回话来了。
“清溪小区没有这个住户。十七中初一三班也没有唐果。”
唐果愣了愣：“有的。”
“你记得妈妈手机号吗？”许青禾问。
女孩背出一串号码。
赵值班员拨过去。听筒里传出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唐果的眼睛一下红了，却忍着没哭：“我没有记错。”
“我知道。”许青禾说。
“真的就是这个号。”
“好。我相信你没有记错。”
她没有说“别怕”，也没有用“可能”来敷衍。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条急救毯，披在女孩肩上。
“我们先去医院。那里有更多办法找人。”
赵值班员看起来松了口气。地铁站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系统异常，现在又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交给医疗和警方，总比让她继续坐在站台上好。
“我陪她去。”林昼说。
许青禾看向他手上的伤：“你也得处理。”
“擦破了。”
“伤口自己裂开，也算擦破？”
林昼低头。
左手虎口那道旧疤已经不流血，裂口却很整齐，像被人沿原来的纹路重新切开。他不记得自己碰过尖锐物。
“检修箱划的。”
许青禾没有拆穿，只说：“一起上车。”
急救车停在地铁口。唐果坐进后排，一直把断掉的透明雨伞抱在怀里。许青禾给她系好安全带，转身去拿消毒用品。
林昼的手机再次亮起。
【漏洞CH-0713处理完毕。】
【评价：勉强可用。】
【新增权限：对象读取。】
【权限说明：仅可读取已暴露异常，不可访问私人思想、未发生事件及受保护数据。】
【新手保护剩余时间：23:41:09。】
【结算修复值：1。】
页面最下方有个领取按钮。
林昼没有点。
“你在看什么？”许青禾站在车门边。
“工单。”
“工单会让人的左手旧伤重新裂开？”
“我们公司的系统比较严格。”
许青禾看了他两秒，把碘伏棉签按在伤口上。
疼痛来得很直接。
林昼吸了口气。
“能感觉到疼，说明至少不是幻觉。”她说。
“你安慰病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硬？”
“你不是病人。病人一般愿意说实话。”
急救车开出地铁站。车窗外，早高峰照常堵成一条红色尾灯组成的河。新闻广播提到三号线短时信号故障，已经恢复运行，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不存在的侧线，没有被删除的车厢，也没有一个查不到身份的女孩。
一切都被翻译成了普通事故。
林昼点下领取。
【修复值已到账。】
【对象读取已激活。】
视野边缘轻轻闪了一下。
医疗箱上方浮出文字。
【便携式急救箱】
【状态：正常】
【剩余有效耗材：72%】
车辆内壁也出现一行。
【急救车辆-14】
【状态：正常】
【右后轮胎压偏低，不构成当前风险】
他看向许青禾。
她头顶没有姓名、等级或血条。
只有在她右手靠近唐果时，浮出一个很淡的提示。
【异常接触记录：1】
系统确实不能读取思想。
这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林昼又看向唐果。
女孩周围的文字比别处模糊，像信号不稳的投影。
【对象：唐果】
【年龄：12】
【状态：重复/遗漏】
【当前版本记录：0】
【现实锚点：1】
现实锚点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试着点开。
【现实锚点：能够持续确认对象存在的人、事、物。】
【警告：锚点归零后，对象将被自动清理。】
林昼看了一眼许青禾。
那唯一的锚点，大概就是她刚才那句“我相信你没有记错”。
这句话在系统里算数。至少目前，唐果还好好坐在车上。
“她不能一个人待着。”林昼说。
许青禾正在记录生命体征：“当然。”
“我的意思是，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都得有人一直记得她。”
“你终于愿意说点接近实话的东西了？”
林昼没有回答。
车在路口停下。窗外便利店门口排着队，林昼忽然认出收银员是昨晚零点见过的那个人。
他想买瓶水，便让司机稍等，推门下车。
便利店里没有几个人。林昼拿了水，站到柜台前。
收银员在整理袋子。
林昼把水放下。
对方没有反应。
“结账。”
收银员仍低着头，伸手拿起旁边顾客的饭团扫码。
林昼以为声音太小，又说了一遍。
旁边顾客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银员终于抬头，目光却从林昼脸上滑过去，落到他身后的货架。
像那里根本没人。
林昼伸手敲了敲柜台。
“麻烦结账。”
收银员猛地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
“刚进来。”
“不可能，我一直看着门。”
林昼低头看手机。
应用主页右上角多出一项。
【存在度：99.97%】
数值很缓慢地跳了一下。
99.96%。
他拿着没结账的水，站在冷气很足的便利店里，后背一点点发凉。
修复不是免费的。
只是账单来得比奖励晚。
回到车上时，唐果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叔叔。”她说，“我刚才看见我妈妈了。”
“在哪儿？”
她指着后方路口。
人群正从斑马线两端交错而过。
“穿灰衣服，拿着我的另一半雨伞。”
林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把合拢的灰色长伞，被一个陌生男人提在手里。
唐果急着去拉车门：“就是她！”
许青禾按住女孩的肩：“先别下车。”
“妈妈！”
唐果拍着玻璃。
路口人群散开。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林昼手机上的错误日志刷新了一行。
【检测到已删除对象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来源版本：八年前。】
第一次说的是他。
现在轮到唐果。
他把屏幕按灭。许青禾已经替女孩检查完瞳孔和脉搏，问她有没有头晕、恶心，是否记得上车前发生过什么。
唐果每个问题都能回答。
她住在清溪小区，栖海市第十七中学初一三班。母亲叫吴蓉，在商场做会计。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两人从东平码头站上车，准备去市儿童医院复查。
她说得太具体，不像临时编出来的。
赵值班员把信息报给站务室。几分钟后，回话来了。
“清溪小区没有这个住户。十七中初一三班也没有唐果。”
唐果愣了愣：“有的。”
“你记得妈妈手机号吗？”许青禾问。
女孩背出一串号码。
赵值班员拨过去。听筒里传出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唐果的眼睛一下红了，却忍着没哭：“我没有记错。”
“我知道。”许青禾说。
“真的就是这个号。”
“好。我相信你没有记错。”
她没有说“别怕”，也没有用“可能”来敷衍。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条急救毯，披在女孩肩上。
“我们先去医院。那里有更多办法找人。”
赵值班员看起来松了口气。地铁站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系统异常，现在又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交给医疗和警方，总比让她继续坐在站台上好。
“我陪她去。”林昼说。
许青禾看向他手上的伤：“你也得处理。”
“擦破了。”
“伤口自己裂开，也算擦破？”
林昼低头。
左手虎口那道旧疤已经不流血，裂口却很整齐，像被人沿原来的纹路重新切开。他不记得自己碰过尖锐物。
“检修箱划的。”
许青禾没有拆穿，只说：“一起上车。”
急救车停在地铁口。唐果坐进后排，一直把断掉的透明雨伞抱在怀里。许青禾给她系好安全带，转身去拿消毒用品。
林昼的手机再次亮起。
【漏洞CH-0713处理完毕。】
【评价：勉强可用。】
【新增权限：对象读取。】
【权限说明：仅可读取已暴露异常，不可访问私人思想、未发生事件及受保护数据。】
【新手保护剩余时间：23:41:09。】
【结算修复值：1。】
页面最下方有个领取按钮。
林昼没有点。
“你在看什么？”许青禾站在车门边。
“工单。”
“工单会让人的左手旧伤重新裂开？”
“我们公司的系统比较严格。”
许青禾看了他两秒，把碘伏棉签按在伤口上。
疼痛来得很直接。
林昼吸了口气。
“能感觉到疼，说明至少不是幻觉。”她说。
“你安慰病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硬？”
“你不是病人。病人一般愿意说实话。”
急救车开出地铁站。车窗外，早高峰照常堵成一条红色尾灯组成的河。新闻广播提到三号线短时信号故障，已经恢复运行，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不存在的侧线，没有被删除的车厢，也没有一个查不到身份的女孩。
一切都被翻译成了普通事故。
林昼点下领取。
【修复值已到账。】
【对象读取已激活。】
视野边缘轻轻闪了一下。
医疗箱上方浮出文字。
【便携式急救箱】
【状态：正常】
【剩余有效耗材：72%】
车辆内壁也出现一行。
【急救车辆-14】
【状态：正常】
【右后轮胎压偏低，不构成当前风险】
他看向许青禾。
她头顶没有姓名、等级或血条。
只有在她右手靠近唐果时，浮出一个很淡的提示。
【异常接触记录：1】
系统确实不能读取思想。
这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林昼又看向唐果。
女孩周围的文字比别处模糊，像信号不稳的投影。
【对象：唐果】
【年龄：12】
【状态：重复/遗漏】
【当前版本记录：0】
【现实锚点：1】
现实锚点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试着点开。
【现实锚点：能够持续确认对象存在的人、事、物。】
【警告：锚点归零后，对象将被自动清理。】
林昼看了一眼许青禾。
那唯一的锚点，大概就是她刚才那句“我相信你没有记错”。
这句话在系统里算数。至少目前，唐果还好好坐在车上。
“她不能一个人待着。”林昼说。
许青禾正在记录生命体征：“当然。”
“我的意思是，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都得有人一直记得她。”
“你终于愿意说点接近实话的东西了？”
林昼没有回答。
车在路口停下。窗外便利店门口排着队，林昼忽然认出收银员是昨晚零点见过的那个人。
他想买瓶水，便让司机稍等，推门下车。
便利店里没有几个人。林昼拿了水，站到柜台前。
收银员在整理袋子。
林昼把水放下。
对方没有反应。
“结账。”
收银员仍低着头，伸手拿起旁边顾客的饭团扫码。
林昼以为声音太小，又说了一遍。
旁边顾客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银员终于抬头，目光却从林昼脸上滑过去，落到他身后的货架。
像那里根本没人。
林昼伸手敲了敲柜台。
“麻烦结账。”
收银员猛地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
“刚进来。”
“不可能，我一直看着门。”
林昼低头看手机。
应用主页右上角多出一项。
【存在度：99.97%】
数值很缓慢地跳了一下。
99.96%。
他拿着没结账的水，站在冷气很足的便利店里，后背一点点发凉。
修复不是免费的。
只是账单来得比奖励晚。
回到车上时，唐果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叔叔。”她说，“我刚才看见我妈妈了。”
“在哪儿？”
她指着后方路口。
人群正从斑马线两端交错而过。
“穿灰衣服，拿着我的另一半雨伞。”
林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把合拢的灰色长伞，被一个陌生男人提在手里。
唐果急着去拉车门：“就是她！”
许青禾按住女孩的肩：“先别下车。”
“妈妈！”
唐果拍着玻璃。
路口人群散开。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林昼手机上的错误日志刷新了一行。
【检测到已删除对象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来源版本：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