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玩家编号：灰
电话在二十七秒后断了。
许青禾再拨，号码变成空号。
唐果坐在观察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了十三街的纸。她没再哭，只是一遍遍看号码，像想从自己的笔迹里找出写错的地方。
“她就是我妈妈。”女孩说。
“声音一样？”许青禾问。
“一样。”
“广播呢？”
“我没听过。”
林昼听过。
八年前的长夏游乐园，每晚闭园前都会播放那段广播。事故发生以后，网络上曾流传过一段游客拍摄的视频，背景里正好是同样的声音。
后来视频消失了。
就像那条十三街。
许青禾安排唐果留院观察，又叫来一位自己信得过的护士。她把纸质记录复印了四份，每份都让在场的人签名。
“电子系统里不要反复提交。”她说，“先当设备故障处理。”
护士虽然疑惑，还是点头。
离开观察室时，许青禾把其中一份记录交给林昼。
“别拍照，只留纸。”
“你现在相信了？”
“我相信电话真实发生过，也相信她认识一名八年前失去女儿的女性。”许青禾说，“其余部分还需要证据。”
“你的人生是不是从来没有‘差不多’？”
“有。医院食堂的菜都差不多。”
这是林昼第一次听见她说笑话。语气太认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急诊楼外分开。
许青禾回去值班。林昼请了半天假，带着那张地图回家。
陈放在工作群里追问检修通道里发生了什么。林昼只说看到旧设备误启动，细节等报告。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把地球online告诉他。
陈放是他信得过的人。也正因如此，不能只凭自己一句话就把人拖进来。
林昼住在老城区一间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父母搬去外地照顾老人后，这里只剩他一个人。客厅家具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餐桌一角还有姐姐用美工刀划出的浅痕。
林晚小时候做模型，总忘记垫切割板。
母亲以前每次擦桌子都会骂一句。后来林晚失踪，谁也没提过换桌。
林昼把窗帘拉上，将旧折叠屏手机放到桌面。
“用户信息。”
没有反应。
他点开应用，进入个人页面。
【用户名：昼】
【编号：灰】
【权限等级：临时维护员】
【修复值：1】
【存在度：99.95%】
比便利店里又少了百分之零点零一。
页面下方有一行说明：
【灰色编号：注册信息无法与当前版本匹配。】
【可能原因：版本迁移失败、对象记录损坏、非法接入。】
“我是哪一种？”
【权限不足。】
“林晚是谁？”
【未查询到该对象。】
林昼手指停住。
他退出应用，打开手机本地相册。
里面有三百多张旧照片。大部分是这几年巡检现场拍的，往前翻是大学、学校和家庭照片。
他找到一张在长夏游乐园拍的合影。
照片里，十七岁的林昼站在兔子雕塑旁，脸臭得像被欠了钱。林晚本该站在他身后，用手指在他头顶比一对兔耳朵。
现在照片里只有林昼。
他身后空着。
兔子雕塑缺了一角，像那里从来没有站过别人。
林昼又翻出全家福。
父母坐在前排，他站在后面。四个人的位置，只有三个人。最右边留出一块不自然的空白。
林晚正在从照片里消失。
或者说，她早已消失，只是林昼今天才看见。
他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小昼？你今天不上班？”
“妈，姐以前那台电脑还在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什么姐？”
林昼握紧手机。
“林晚。”
“哦，晚晚啊。”母亲像是刚想起来，“你突然问她干什么？”
“电脑还在吗？”
“应该在储藏室。你爸说过几次要扔，我没让。怎么了？”
林昼松了口气。
母亲还记得。
“没事，找点旧资料。”
“你是不是又在查以前的事？”母亲的声音低下来，“警察都说了那么多年……”
“工作要用。”
他又撒了一个谎。
挂断电话后，林昼走进小书房。靠墙的柜子底层塞着几个纸箱，其中一个写着“晚晚杂物”。
箱子上的字是母亲写的。
他先用记号笔在纸箱四面补写了林晚的名字，又把许青禾给他的纸质证词压在桌面。做完这些，他才打开箱子。
里面有旧工牌、几本专业书、一团纠缠的数据线，还有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工牌上的照片已经褪色。
姓名栏仍然清楚。
林晚。
单位名称却变成一片空白。
笔记本多年没有充电，当然开不了机。林昼接上电源，充电灯没有亮。他又检查适配器和接口，问题都不大。
对象读取启动。
【旧式笔记本电脑】
【状态：无法启动】
【故障：系统时间停留在八年前】
【附加状态：等待外部版本确认】
林昼把旧手机放到电脑旁。
两台设备同时震了一下。
笔记本充电灯亮了。
屏幕自动掀起一道微光，开机画面不是任何常见系统，而是一座由白色线条构成的高塔。
地球online也弹出提示。
【检测到历史维护设备。】
【是否同步本地记录？】
【注意：同步可能暴露客户端位置。】
林昼选择否。
笔记本屏幕上的高塔熄灭，进入普通桌面。时间停在八年前长夏事故当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给林昼。”
他点开。
文件夹里没有文档，只有一段七秒钟的音频。
文件创建时间：事故后第三天。
那时林晚已经失踪。
林昼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前六秒只有杂音。
雨声、电流声、很远的广播声混在一起。第七秒，一个女人极轻地吸了口气。
音频结束。
林昼重新播放。
还是杂音。
第三遍时，他打开地球online的对象读取。
【检测到版本噪声。】
【是否消耗1点修复值进行校正？】
这是他修复地铁得到的全部奖励。
林昼点了确认。
音频波形被拉直。雨声退到远处，广播也变得模糊。林晚的声音终于从噪声下面浮出来。
很轻，很快。
“小昼，如果你听见这个，说明我没能回来。”
林昼坐在黑暗的小书房里，没有动。
音频继续。
“别急着找我。先记住一件事。”
“不要相信白塔。”
屏幕上的文件突然开始自我删除。
林昼拔掉电源也没用。进度从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百，七秒音频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地球online自动打开。
白色高塔图标第一次出现在应用顶部。
【检测到非法历史信息。】
【已定位未登记客户端。】
【清理程序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抵达。】
许青禾再拨，号码变成空号。
唐果坐在观察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了十三街的纸。她没再哭，只是一遍遍看号码，像想从自己的笔迹里找出写错的地方。
“她就是我妈妈。”女孩说。
“声音一样？”许青禾问。
“一样。”
“广播呢？”
“我没听过。”
林昼听过。
八年前的长夏游乐园，每晚闭园前都会播放那段广播。事故发生以后，网络上曾流传过一段游客拍摄的视频，背景里正好是同样的声音。
后来视频消失了。
就像那条十三街。
许青禾安排唐果留院观察，又叫来一位自己信得过的护士。她把纸质记录复印了四份，每份都让在场的人签名。
“电子系统里不要反复提交。”她说，“先当设备故障处理。”
护士虽然疑惑，还是点头。
离开观察室时，许青禾把其中一份记录交给林昼。
“别拍照，只留纸。”
“你现在相信了？”
“我相信电话真实发生过，也相信她认识一名八年前失去女儿的女性。”许青禾说，“其余部分还需要证据。”
“你的人生是不是从来没有‘差不多’？”
“有。医院食堂的菜都差不多。”
这是林昼第一次听见她说笑话。语气太认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急诊楼外分开。
许青禾回去值班。林昼请了半天假，带着那张地图回家。
陈放在工作群里追问检修通道里发生了什么。林昼只说看到旧设备误启动，细节等报告。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把地球online告诉他。
陈放是他信得过的人。也正因如此，不能只凭自己一句话就把人拖进来。
林昼住在老城区一间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父母搬去外地照顾老人后，这里只剩他一个人。客厅家具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餐桌一角还有姐姐用美工刀划出的浅痕。
林晚小时候做模型，总忘记垫切割板。
母亲以前每次擦桌子都会骂一句。后来林晚失踪，谁也没提过换桌。
林昼把窗帘拉上，将旧折叠屏手机放到桌面。
“用户信息。”
没有反应。
他点开应用，进入个人页面。
【用户名：昼】
【编号：灰】
【权限等级：临时维护员】
【修复值：1】
【存在度：99.95%】
比便利店里又少了百分之零点零一。
页面下方有一行说明：
【灰色编号：注册信息无法与当前版本匹配。】
【可能原因：版本迁移失败、对象记录损坏、非法接入。】
“我是哪一种？”
【权限不足。】
“林晚是谁？”
【未查询到该对象。】
林昼手指停住。
他退出应用，打开手机本地相册。
里面有三百多张旧照片。大部分是这几年巡检现场拍的，往前翻是大学、学校和家庭照片。
他找到一张在长夏游乐园拍的合影。
照片里，十七岁的林昼站在兔子雕塑旁，脸臭得像被欠了钱。林晚本该站在他身后，用手指在他头顶比一对兔耳朵。
现在照片里只有林昼。
他身后空着。
兔子雕塑缺了一角，像那里从来没有站过别人。
林昼又翻出全家福。
父母坐在前排，他站在后面。四个人的位置，只有三个人。最右边留出一块不自然的空白。
林晚正在从照片里消失。
或者说，她早已消失，只是林昼今天才看见。
他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小昼？你今天不上班？”
“妈，姐以前那台电脑还在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什么姐？”
林昼握紧手机。
“林晚。”
“哦，晚晚啊。”母亲像是刚想起来，“你突然问她干什么？”
“电脑还在吗？”
“应该在储藏室。你爸说过几次要扔，我没让。怎么了？”
林昼松了口气。
母亲还记得。
“没事，找点旧资料。”
“你是不是又在查以前的事？”母亲的声音低下来，“警察都说了那么多年……”
“工作要用。”
他又撒了一个谎。
挂断电话后，林昼走进小书房。靠墙的柜子底层塞着几个纸箱，其中一个写着“晚晚杂物”。
箱子上的字是母亲写的。
他先用记号笔在纸箱四面补写了林晚的名字，又把许青禾给他的纸质证词压在桌面。做完这些，他才打开箱子。
里面有旧工牌、几本专业书、一团纠缠的数据线，还有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工牌上的照片已经褪色。
姓名栏仍然清楚。
林晚。
单位名称却变成一片空白。
笔记本多年没有充电，当然开不了机。林昼接上电源，充电灯没有亮。他又检查适配器和接口，问题都不大。
对象读取启动。
【旧式笔记本电脑】
【状态：无法启动】
【故障：系统时间停留在八年前】
【附加状态：等待外部版本确认】
林昼把旧手机放到电脑旁。
两台设备同时震了一下。
笔记本充电灯亮了。
屏幕自动掀起一道微光，开机画面不是任何常见系统，而是一座由白色线条构成的高塔。
地球online也弹出提示。
【检测到历史维护设备。】
【是否同步本地记录？】
【注意：同步可能暴露客户端位置。】
林昼选择否。
笔记本屏幕上的高塔熄灭，进入普通桌面。时间停在八年前长夏事故当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给林昼。”
他点开。
文件夹里没有文档，只有一段七秒钟的音频。
文件创建时间：事故后第三天。
那时林晚已经失踪。
林昼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前六秒只有杂音。
雨声、电流声、很远的广播声混在一起。第七秒，一个女人极轻地吸了口气。
音频结束。
林昼重新播放。
还是杂音。
第三遍时，他打开地球online的对象读取。
【检测到版本噪声。】
【是否消耗1点修复值进行校正？】
这是他修复地铁得到的全部奖励。
林昼点了确认。
音频波形被拉直。雨声退到远处，广播也变得模糊。林晚的声音终于从噪声下面浮出来。
很轻，很快。
“小昼，如果你听见这个，说明我没能回来。”
林昼坐在黑暗的小书房里，没有动。
音频继续。
“别急着找我。先记住一件事。”
“不要相信白塔。”
屏幕上的文件突然开始自我删除。
林昼拔掉电源也没用。进度从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百，七秒音频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地球online自动打开。
白色高塔图标第一次出现在应用顶部。
【检测到非法历史信息。】
【已定位未登记客户端。】
【清理程序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