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在卡顿时眨了眼
晚上六点，林昼在儿童医院住院楼天台见到许青禾。
她刚下手术，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还拿着那支黑色记号笔。
“唐果呢？”林昼问。
“睡了。检查结果没发现器质性问题。”
“记录还在？”
许青禾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原本应该是唐果的观察记录，现在只剩签名和几道横线。打印出来的内容全没了，手写部分还在，但颜色比上午淡。
“复印件四份。”她说，“电子版先消失，接着是打印内容。手写最慢。”
“有人忘了她吗？”
“上午那个护士忘过一次。我让她每小时重新读记录，现在能记住。”
“唐果妈妈呢？”
“号码还是空号。”
天台风很大。远处的栖海市刚亮起灯，医院楼下车流堵在路口，看上去与昨天没有差别。
许青禾靠在护栏边：“现在说完整。”
“我上午已经说了。”
“你省略了检修通道里的事。”
林昼看她。
“如果只是修一台设备，你不会在听见八年前这个时间后变脸。”她说，“你看见谁了？”
林昼沉默了一会儿。
“我姐。”
他把旧隧道、黑色列车和橙色发绳说了一遍，也说了下午从历史电脑里恢复出的七秒音频。
许青禾听完，没有问他是不是太想姐姐才看错。
她问：“林晚的其他记录还在吗？”
“家里纸箱上的名字还在，照片里没了。单位名称也没了。”
“你母亲记得她。”
“目前记得。”
许青禾用记号笔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写下：
林晚，林昼的姐姐，八年前失踪。
“你干什么？”
“增加一个锚点。”
“你还没见过她。”
“我确认的是你说过这件事，不是确认她的全部经历。”
许青禾把笔帽扣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把事实分三层。亲眼见到、可重复验证、单人陈述。三层不混用。”
“这算合作？”
“算防止你拿一个会撒谎的软件当圣旨。”
“它目前没撒过谎。”
“它在第一次见你时就说自己是破解版。任何东西把‘违法接入’写在名字上，都值得多留个心眼。”
林昼笑了一声。
“还有，”许青禾说，“我不是因为相信软件才加入。我是因为唐果。”
“明白。”
“不，你还没明白。”她看着楼下急诊入口，“一个孩子坐在病床上，系统说床是空的。这个事实已经够了。至于背后是服务器、集体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可以以后再查。”
林昼点头。
这比“我相信你”可靠。
两人确定了最简单的分工。林昼负责异常现场和系统提示，许青禾保存现实证据、检查代价。所有权限使用必须留记录。遇到要求牺牲具体对象的补丁，默认拒绝，除非没有其他方法且相关人员能够参与决定。
“还有陈放。”许青禾说，“他知道多少？”
“很少。”
“你准备一直瞒？”
“等我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再说。”
“你已经让他进过地铁设备通道。”
林昼没有反驳。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检测到协作关系。】
【是否邀请对象“许青禾”加入临时队伍？】
【注意：当前对象无客户端，邀请将共享风险，不共享权限。】
林昼把提示念给她。
“共享什么风险？”许青禾问。
【权限不足。】
“你看，这就是一句没用的答案。”
“拒绝？”
许青禾想了几秒：“邀请。但你先把原话写下来。”
林昼在记录纸上抄完提示，点下确认。
【邀请已发送。】
许青禾没有手机提示。她只是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
“耳鸣。”
“持续多久？”
“三秒。”
她说完，低头看手腕。那行“林晚，林昼的姐姐”还在，后面却多出一个极细的灰点。
【临时队员：许青禾】
【共享状态：仅观察】
【队伍锚点：1】
“成功了。”林昼说。
“我什么都看不见。”
“至少系统承认你在。”
“这句话听着要求很低。”
天台门被推开。
一名护士探头进来：“许医生，三号床那个孩子醒了，一直说电话响。”
“她有电话？”
“没有。声音是从床头柜里传出来的。”
两人立刻下楼。
观察室三号床周围站着几个人。唐果缩在被子里，盯着床头柜。柜门紧闭，里面传出单调的铃声。
不是现代手机铃声。
像老式座机。
许青禾让其他人先出去，戴上手套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电话。
只有一只白色塑料听筒，连着一截被剪断的卷线。听筒正压在医院备用床单上，铃声却从它内部不断响起。
林昼看见提示。
【对象：公共电话听筒】
【生产年份：八年前】
【当前状态：正在呼入】
【来源：老城十三街】
唐果小声说：“是妈妈。”
“你怎么知道？”许青禾问。
“她每次找不到我，就一直打，不会挂。”
铃声继续。
林昼看了一眼倒计时。
23:13，十三街入口才会开放。现在是18:17。
可电话已经先打了过来。
许青禾把纸质记录摊在桌上：“接之前，开外放。我们一起听。”
林昼按下听筒侧面发黄的接听键。
铃声停了。
里面没有人说话。
远处传来音乐和人群声。旋转木马的八音盒曲调慢得发沉，像隔着很深的水。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出现。
“果果？”
唐果扑到床边：“妈妈！”
女人哭着吸了口气。
“别来十三街。”
“妈妈，你在哪儿？”
“听我说，果果。不要回来。街上那些人不是——”
一句刺耳的电流打断她。
背景里的游乐园广播忽然变了。
“长夏乐园闭园时间已到，请仍在园内的游客前往正门。”
林昼听见另一道很轻的女声。
不是唐果母亲。
那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入口错了。”
听筒掉线。
许青禾马上在纸上写下两名女性、广播内容、通话时间。
“第二个声音是谁？”她问。
林昼看着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的白色听筒。
“林晚。”
她刚下手术，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还拿着那支黑色记号笔。
“唐果呢？”林昼问。
“睡了。检查结果没发现器质性问题。”
“记录还在？”
许青禾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原本应该是唐果的观察记录，现在只剩签名和几道横线。打印出来的内容全没了，手写部分还在，但颜色比上午淡。
“复印件四份。”她说，“电子版先消失，接着是打印内容。手写最慢。”
“有人忘了她吗？”
“上午那个护士忘过一次。我让她每小时重新读记录，现在能记住。”
“唐果妈妈呢？”
“号码还是空号。”
天台风很大。远处的栖海市刚亮起灯，医院楼下车流堵在路口，看上去与昨天没有差别。
许青禾靠在护栏边：“现在说完整。”
“我上午已经说了。”
“你省略了检修通道里的事。”
林昼看她。
“如果只是修一台设备，你不会在听见八年前这个时间后变脸。”她说，“你看见谁了？”
林昼沉默了一会儿。
“我姐。”
他把旧隧道、黑色列车和橙色发绳说了一遍，也说了下午从历史电脑里恢复出的七秒音频。
许青禾听完，没有问他是不是太想姐姐才看错。
她问：“林晚的其他记录还在吗？”
“家里纸箱上的名字还在，照片里没了。单位名称也没了。”
“你母亲记得她。”
“目前记得。”
许青禾用记号笔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写下：
林晚，林昼的姐姐，八年前失踪。
“你干什么？”
“增加一个锚点。”
“你还没见过她。”
“我确认的是你说过这件事，不是确认她的全部经历。”
许青禾把笔帽扣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把事实分三层。亲眼见到、可重复验证、单人陈述。三层不混用。”
“这算合作？”
“算防止你拿一个会撒谎的软件当圣旨。”
“它目前没撒过谎。”
“它在第一次见你时就说自己是破解版。任何东西把‘违法接入’写在名字上，都值得多留个心眼。”
林昼笑了一声。
“还有，”许青禾说，“我不是因为相信软件才加入。我是因为唐果。”
“明白。”
“不，你还没明白。”她看着楼下急诊入口，“一个孩子坐在病床上，系统说床是空的。这个事实已经够了。至于背后是服务器、集体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可以以后再查。”
林昼点头。
这比“我相信你”可靠。
两人确定了最简单的分工。林昼负责异常现场和系统提示，许青禾保存现实证据、检查代价。所有权限使用必须留记录。遇到要求牺牲具体对象的补丁，默认拒绝，除非没有其他方法且相关人员能够参与决定。
“还有陈放。”许青禾说，“他知道多少？”
“很少。”
“你准备一直瞒？”
“等我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再说。”
“你已经让他进过地铁设备通道。”
林昼没有反驳。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检测到协作关系。】
【是否邀请对象“许青禾”加入临时队伍？】
【注意：当前对象无客户端，邀请将共享风险，不共享权限。】
林昼把提示念给她。
“共享什么风险？”许青禾问。
【权限不足。】
“你看，这就是一句没用的答案。”
“拒绝？”
许青禾想了几秒：“邀请。但你先把原话写下来。”
林昼在记录纸上抄完提示，点下确认。
【邀请已发送。】
许青禾没有手机提示。她只是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
“耳鸣。”
“持续多久？”
“三秒。”
她说完，低头看手腕。那行“林晚，林昼的姐姐”还在，后面却多出一个极细的灰点。
【临时队员：许青禾】
【共享状态：仅观察】
【队伍锚点：1】
“成功了。”林昼说。
“我什么都看不见。”
“至少系统承认你在。”
“这句话听着要求很低。”
天台门被推开。
一名护士探头进来：“许医生，三号床那个孩子醒了，一直说电话响。”
“她有电话？”
“没有。声音是从床头柜里传出来的。”
两人立刻下楼。
观察室三号床周围站着几个人。唐果缩在被子里，盯着床头柜。柜门紧闭，里面传出单调的铃声。
不是现代手机铃声。
像老式座机。
许青禾让其他人先出去，戴上手套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电话。
只有一只白色塑料听筒，连着一截被剪断的卷线。听筒正压在医院备用床单上，铃声却从它内部不断响起。
林昼看见提示。
【对象：公共电话听筒】
【生产年份：八年前】
【当前状态：正在呼入】
【来源：老城十三街】
唐果小声说：“是妈妈。”
“你怎么知道？”许青禾问。
“她每次找不到我，就一直打，不会挂。”
铃声继续。
林昼看了一眼倒计时。
23:13，十三街入口才会开放。现在是18:17。
可电话已经先打了过来。
许青禾把纸质记录摊在桌上：“接之前，开外放。我们一起听。”
林昼按下听筒侧面发黄的接听键。
铃声停了。
里面没有人说话。
远处传来音乐和人群声。旋转木马的八音盒曲调慢得发沉，像隔着很深的水。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出现。
“果果？”
唐果扑到床边：“妈妈！”
女人哭着吸了口气。
“别来十三街。”
“妈妈，你在哪儿？”
“听我说，果果。不要回来。街上那些人不是——”
一句刺耳的电流打断她。
背景里的游乐园广播忽然变了。
“长夏乐园闭园时间已到，请仍在园内的游客前往正门。”
林昼听见另一道很轻的女声。
不是唐果母亲。
那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入口错了。”
听筒掉线。
许青禾马上在纸上写下两名女性、广播内容、通话时间。
“第二个声音是谁？”她问。
林昼看着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的白色听筒。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