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身份败露，疑似疯疾半月观察
初秋的深圳，老天爷依然在用热浪折磨着人们。
由于又多招了几个人，车间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机器轰鸣，金属切割与电池组装的声响连绵不绝，热气混着机油味，笼罩着整座小型工厂。
李传福手拿台帐，独自站在原料堆放区的货架前，逐一清点库存电芯、外壳与辅料。刚敲定百万大额订单，他必须提前盘清物料余量，规划后续采购与排产，稳住这来之不易的商机。
同时，他也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以后再扩产的话，需要单独把仓库从车间里隔离出来。这样不仅可以避免贵重原材料丢失，同时也可以避免工人跟据仓库里的原材料来推测电池电解液的配方。
就在他低头核对账本、默算产能的时候，仓库外传来工人嘹亮的喊声：
“李总！李总！有人找你！”
李传福心里微微一顿，合上账本快步走出货架合围的区域，抬眼望去，车间入口处，赫然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辖区民警。
两人面色铁青、神情严肃，站姿端正，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喧闹的车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峻。
李传福心头莫名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堆着和善的笑脸主动打招呼：“警官您好，辛苦二位跑一趟，请问有什么事？”
其中一名年长的民警没有多余寒暄，板着脸直接开口问话，语气铿锵生硬：“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嬴政的工人？对外自称是秦始皇？”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李传福耳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车间几句玩笑，竟被人当成举报的凭据。
李传福强压心底的慌乱，连忙陪着小心解释，试图把事情轻轻揭过：“警官，误会、纯粹是误会！是有个叫嬴政的人在我厂里干活，是我的远房表哥，老实本分，踏实能干。就是名字凑巧一样，他就是普通乡下汉子，哪里是什么秦始皇，都是工友开玩笑瞎传的。”
说着，他连忙抬手指向车间深处：“您看，就在那边干活的那个，就是他。”
两名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嬴政身着朴素工装，正低头专注组装电池配件，动作沉稳细致，神情淡然自若，看不出半点异常。
李传福突然想起来了，就在前两天，车间里刚刚闹过一场不愉快。
李传福前段时间接到江苏客户的大额订单，产能吃紧，对外新招了两名工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做事敷衍马虎，组装电池外壳的时候偷工减料，尺寸公差越做越大。
嬴政受李传福托付，帮忙统筹车间生产、把控工序质量。他执掌大秦之时，律令森严，凡事讲究规矩法度，见不得敷衍怠工。
他见到新招来的年轻人反复出错，没有半句客套，当着其他工人的面，严肃指出所有疏漏，逐条讲明工序标准，言辞严厉，要求对方立刻返工。
年轻人脸面挂不住，当场和嬴政顶了几句嘴。嬴政不恼，只是平静告知，产品质量关乎客户信任，若是持续糊弄，只能结清工资请他离开。
小伙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不敢和赢政正面争执，暗地里却记恨上了嬴政。平日里车间众人闲谈，有人打趣嬴政名字和秦始皇一模一样，嬴政偶尔闲聊说起古时天下格局，谈吐气度和普通人截然不同。这些闲话落在小伙耳朵里，竞成了把柄。
他越想越不甘心，私下揣测：这人说话古里古怪，口音跟本就对方上任何一种方言，很可能是南洋人，说不定根本没有合法手续。小伙索性跑到派出所匿名举报，声称工厂老板李传福雇佣一名身份可疑的男子，那人自称秦始皇，极大可能是从南亚偷渡入境的偷渡者。
这份举报线索，顺着流程分派到辖区派出所，两名民警这才驱车前来核查。
年轻民警依旧面色冰冷，没有半分缓和，沉声告知：“有人举报，你工厂涉嫌非法雇佣无证流动人员，怀疑这名嬴政是从南亚偷渡入境的偷渡人员，身份来路不明，需要依法核查。”
“绝对不可能！”李传福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急切，“警官，我表哥是正经本地人，有合法身份，不是什么偷渡过来的！我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拿给您看！”
话音落下，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进办公室，拉开抽屉，翻出那张精心收好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当初托人情、费大力气办下来的凭证，是嬴政立足现代社会唯一的护身符。
他双手捧着复印件递到民警面前，满心希望可以自证清白、打消怀疑。
可两名民警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依旧面色凝重，没有丝毫松动。
“身份证不作数，这种来路不明的证件，不排除是花钱伪造的假证。”年长民警语气坚决，态度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此人身份存疑、来历不明，涉嫌身份造假，我们必须带走回所里详细核查。”
全程铁面无私，语气笃定，没有给李传福一丝求情辩解的空间。
随即，年轻民警抬声朝着车间深处高声喊道：“嬴政！你过来一下！”
正在专心做工的嬴政闻声抬头，神色平静无波。他早已适应现代工厂的作息，也深知现世律法规矩，知晓公职人员传唤不可违抗。
他放下手中工具，收敛一身帝王气度，刻意带着几分寻常百姓的谦和，缓步走到两名民警面前。
“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民警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嬴政微微颔首，从容应答：“可。”
就这样，在全厂工人的注视下，这位千古始皇帝，被两名民警带上警车，径直驶向辖区派出所。
嬴政也意识到，有可能是他得罪了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便恶意举报他。他并不是很在乎，因为这种蝇头小事，在他看来轻如鸿毛。
派出所问询室里，灯光惨白肃穆，气氛压抑。
民警开启笔录，逐项核查身份信息，从户籍地、家庭住址，到家庭成员、过往履历，逐一细致盘问。
嬴政谨记李传福此前反复叮嘱的话术，全程按照身份证登记的虚假信息作答，称自己户籍为湛江合山镇山嘴村。
可民警核查经验老道，深知排查三无人员、假证人员的核心诀窍，从不只问基础信息，专挑外人不可能知晓的本土细节追问。
“你们村里主要种植什么农作物？”
嬴政尴尬的看着警官，“这…这……”，一时无言以对。
“现任村长叫什么名字？”
“村里有没有村办工厂、主要做什么产业？”
“村口河道、山林布局是什么样？”
一连串细致入微的本土问题接连抛出，句句戳中要害。
嬴政纵然智冠古今、通晓天下治乱，可两千年的时光鸿沟，如何知晓九十年代湛江一个小小村落的琐碎民情、乡土人事？
他端坐椅上，却一时语塞，无从作答，只能沉默以对，或是含糊带过。
民警放下笔录本，眼神笃定，冷冷开口：“你根本不是这里的人，这张身份证，就是你花钱买来的假证，对不对？”
谎言被彻底戳穿，再无周旋余地。
嬴政略一沉默，心知刻意伪装已是无用。他素来坦荡磊落，不擅市井欺瞒，此刻索性直言相告，道出自己惊天动地的真实来历。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字字真切：“吾本名嬴政，大秦始皇帝。年四十九，于千百年后意外穿越至此，落于深圳，依附李传福谋生，并无虚假，亦无恶意。”
此话一出，问询室瞬间陷入死寂。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与荒唐。
从业多年，他们见过偷渡人员、逃犯、无证盲流，见过撒谎狡辩、拒不配合的嫌疑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一本正经、言之凿凿，声称自己是上古帝王的人。
在他们眼中，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身份造假、无证务工，分明是思维偏执、认知错乱、言语虚妄的精神异常表现。
正常之人，绝无可能说出这般荒诞不经、脱离现实的疯言疯语。
民警本来要继续盘问嬴政伪造身份证的事。可是此刻，他不再怀疑嬴政是南洋偷渡来的，而确信，这个自称赢政的人，肯定精神有问题
“行了，不用狡辩了。”民警合上笔录，摇摇头，“满口虚妄、言语反常，疑似精神障碍，先依法拘留待查。”
消息很快传到工厂，李传福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匆匆赶往派出所求情解释。
他心里清楚所有内情，更是无比纠结、左右为难。
他想告诉警察一切真相，证明嬴政所言非虚，绝非精神病人。可一旦深究，必然牵扯出当初帮忙办理身份证的中间人，人情作废、对方受牵连，所有局面彻底失控。
他只能反复向民警解释、替嬴政辩解，说嬴政只是性格古怪、不善言谈、偶尔言语夸张，心智完全正常，绝非疯癫之人。
可任凭他百般解释、再三保证，在场民警、所长、副所长无一人相信。
穿越？千古帝王重生？
这般天方夜谭，无人会信。
派出所班子随即召开简短研判会，结合举报线索、问询口供、嬴政反常的言行，最终统一认定：
此人长期言语虚妄、认知脱离现实，坚称自己是秦始皇，存在典型偏执性妄想症状，疑似患有精神疾病，不适合直接处罚拘留，需送往专业精神病院进行正规医学鉴定与观察诊断。
次日一早，嬴政便被移送至SZ市福田区精神病专科医院，进入为期半月的封闭式医学观察期。
入院之后，整套正规精神鉴定流程全面展开。
医生先做基础身体排查，通过脑电图、常规体检排除脑部病变、器质性疾病引发的意识异常。随后采用标准化精神量表，逐项测评：感知能力、逻辑思维、情绪控制、认知判断、自我辨识能力，全方位筛查精神障碍症状。
可越测评，医生越是诧异。
眼前这名病患，和院里所有精神病人截然不同。
他无幻听幻视、无情绪失控、无狂躁呆滞、无冲动过激行为。
回答所有常规心智测试题，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对错分明、心智完全正常。
待人温和平稳，作息规律自律，日常起居、言行举止远比常人沉稳克制。
无论是基础认知、逻辑推演、情绪管控、社交应答，全部符合健康成年人标准，没有任何实质性精神病变症状。
唯一的“异常”，只有一件事——
他始终坚定笃定、言行如一，认定自己就是大秦始皇帝，是穿越而来的上古帝王，对这段“经历”深信不疑，且绝不改口。
半个月的封闭式观察、反复测评、多轮复核结束后，医院专家组最终出具统一鉴定结论：
被鉴定人心智正常、逻辑清晰、行为可控，无明确精神分裂、狂躁、痴呆等器质性精神疾病；仅存在单一固定偏执认知，疑似短暂认知异常，不具备重症精神疾病确诊依据。
无法确诊精神病，却也无法完全排除认知偏差，最终只能定为【疑似精神异常】。
医院随即联系李传福前来办理领人手续。
接待医生拿着鉴定报告，郑重叮嘱道：
“你家属心智大体正常，日常言行、思维逻辑、生活能力都没有问题，不用住院治疗，也不用强制用药。但存在固定偏执认知，暂时不适合参与社会生产、务工劳作。”
“建议居家静养观察一到两年，定期复诊。待后续偏执认知逐步淡化、心态完全平稳、复查无异常之后，方可正常参与劳动、回归社会工作。”
就这样，半月隔离观察结束，嬴政安然出院。
走出精神病院大门，望着深圳街头车水马龙的现世烟火，这位曾执掌九州、俯瞰万邦的始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悠远的深意。
由于又多招了几个人，车间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机器轰鸣，金属切割与电池组装的声响连绵不绝，热气混着机油味，笼罩着整座小型工厂。
李传福手拿台帐，独自站在原料堆放区的货架前，逐一清点库存电芯、外壳与辅料。刚敲定百万大额订单，他必须提前盘清物料余量，规划后续采购与排产，稳住这来之不易的商机。
同时，他也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以后再扩产的话，需要单独把仓库从车间里隔离出来。这样不仅可以避免贵重原材料丢失，同时也可以避免工人跟据仓库里的原材料来推测电池电解液的配方。
就在他低头核对账本、默算产能的时候，仓库外传来工人嘹亮的喊声：
“李总！李总！有人找你！”
李传福心里微微一顿，合上账本快步走出货架合围的区域，抬眼望去，车间入口处，赫然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辖区民警。
两人面色铁青、神情严肃，站姿端正，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喧闹的车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峻。
李传福心头莫名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堆着和善的笑脸主动打招呼：“警官您好，辛苦二位跑一趟，请问有什么事？”
其中一名年长的民警没有多余寒暄，板着脸直接开口问话，语气铿锵生硬：“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嬴政的工人？对外自称是秦始皇？”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李传福耳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车间几句玩笑，竟被人当成举报的凭据。
李传福强压心底的慌乱，连忙陪着小心解释，试图把事情轻轻揭过：“警官，误会、纯粹是误会！是有个叫嬴政的人在我厂里干活，是我的远房表哥，老实本分，踏实能干。就是名字凑巧一样，他就是普通乡下汉子，哪里是什么秦始皇，都是工友开玩笑瞎传的。”
说着，他连忙抬手指向车间深处：“您看，就在那边干活的那个，就是他。”
两名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嬴政身着朴素工装，正低头专注组装电池配件，动作沉稳细致，神情淡然自若，看不出半点异常。
李传福突然想起来了，就在前两天，车间里刚刚闹过一场不愉快。
李传福前段时间接到江苏客户的大额订单，产能吃紧，对外新招了两名工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做事敷衍马虎，组装电池外壳的时候偷工减料，尺寸公差越做越大。
嬴政受李传福托付，帮忙统筹车间生产、把控工序质量。他执掌大秦之时，律令森严，凡事讲究规矩法度，见不得敷衍怠工。
他见到新招来的年轻人反复出错，没有半句客套，当着其他工人的面，严肃指出所有疏漏，逐条讲明工序标准，言辞严厉，要求对方立刻返工。
年轻人脸面挂不住，当场和嬴政顶了几句嘴。嬴政不恼，只是平静告知，产品质量关乎客户信任，若是持续糊弄，只能结清工资请他离开。
小伙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不敢和赢政正面争执，暗地里却记恨上了嬴政。平日里车间众人闲谈，有人打趣嬴政名字和秦始皇一模一样，嬴政偶尔闲聊说起古时天下格局，谈吐气度和普通人截然不同。这些闲话落在小伙耳朵里，竞成了把柄。
他越想越不甘心，私下揣测：这人说话古里古怪，口音跟本就对方上任何一种方言，很可能是南洋人，说不定根本没有合法手续。小伙索性跑到派出所匿名举报，声称工厂老板李传福雇佣一名身份可疑的男子，那人自称秦始皇，极大可能是从南亚偷渡入境的偷渡者。
这份举报线索，顺着流程分派到辖区派出所，两名民警这才驱车前来核查。
年轻民警依旧面色冰冷，没有半分缓和，沉声告知：“有人举报，你工厂涉嫌非法雇佣无证流动人员，怀疑这名嬴政是从南亚偷渡入境的偷渡人员，身份来路不明，需要依法核查。”
“绝对不可能！”李传福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急切，“警官，我表哥是正经本地人，有合法身份，不是什么偷渡过来的！我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拿给您看！”
话音落下，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进办公室，拉开抽屉，翻出那张精心收好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当初托人情、费大力气办下来的凭证，是嬴政立足现代社会唯一的护身符。
他双手捧着复印件递到民警面前，满心希望可以自证清白、打消怀疑。
可两名民警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依旧面色凝重，没有丝毫松动。
“身份证不作数，这种来路不明的证件，不排除是花钱伪造的假证。”年长民警语气坚决，态度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此人身份存疑、来历不明，涉嫌身份造假，我们必须带走回所里详细核查。”
全程铁面无私，语气笃定，没有给李传福一丝求情辩解的空间。
随即，年轻民警抬声朝着车间深处高声喊道：“嬴政！你过来一下！”
正在专心做工的嬴政闻声抬头，神色平静无波。他早已适应现代工厂的作息，也深知现世律法规矩，知晓公职人员传唤不可违抗。
他放下手中工具，收敛一身帝王气度，刻意带着几分寻常百姓的谦和，缓步走到两名民警面前。
“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民警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嬴政微微颔首，从容应答：“可。”
就这样，在全厂工人的注视下，这位千古始皇帝，被两名民警带上警车，径直驶向辖区派出所。
嬴政也意识到，有可能是他得罪了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便恶意举报他。他并不是很在乎，因为这种蝇头小事，在他看来轻如鸿毛。
派出所问询室里，灯光惨白肃穆，气氛压抑。
民警开启笔录，逐项核查身份信息，从户籍地、家庭住址，到家庭成员、过往履历，逐一细致盘问。
嬴政谨记李传福此前反复叮嘱的话术，全程按照身份证登记的虚假信息作答，称自己户籍为湛江合山镇山嘴村。
可民警核查经验老道，深知排查三无人员、假证人员的核心诀窍，从不只问基础信息，专挑外人不可能知晓的本土细节追问。
“你们村里主要种植什么农作物？”
嬴政尴尬的看着警官，“这…这……”，一时无言以对。
“现任村长叫什么名字？”
“村里有没有村办工厂、主要做什么产业？”
“村口河道、山林布局是什么样？”
一连串细致入微的本土问题接连抛出，句句戳中要害。
嬴政纵然智冠古今、通晓天下治乱，可两千年的时光鸿沟，如何知晓九十年代湛江一个小小村落的琐碎民情、乡土人事？
他端坐椅上，却一时语塞，无从作答，只能沉默以对，或是含糊带过。
民警放下笔录本，眼神笃定，冷冷开口：“你根本不是这里的人，这张身份证，就是你花钱买来的假证，对不对？”
谎言被彻底戳穿，再无周旋余地。
嬴政略一沉默，心知刻意伪装已是无用。他素来坦荡磊落，不擅市井欺瞒，此刻索性直言相告，道出自己惊天动地的真实来历。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字字真切：“吾本名嬴政，大秦始皇帝。年四十九，于千百年后意外穿越至此，落于深圳，依附李传福谋生，并无虚假，亦无恶意。”
此话一出，问询室瞬间陷入死寂。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与荒唐。
从业多年，他们见过偷渡人员、逃犯、无证盲流，见过撒谎狡辩、拒不配合的嫌疑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一本正经、言之凿凿，声称自己是上古帝王的人。
在他们眼中，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身份造假、无证务工，分明是思维偏执、认知错乱、言语虚妄的精神异常表现。
正常之人，绝无可能说出这般荒诞不经、脱离现实的疯言疯语。
民警本来要继续盘问嬴政伪造身份证的事。可是此刻，他不再怀疑嬴政是南洋偷渡来的，而确信，这个自称赢政的人，肯定精神有问题
“行了，不用狡辩了。”民警合上笔录，摇摇头，“满口虚妄、言语反常，疑似精神障碍，先依法拘留待查。”
消息很快传到工厂，李传福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匆匆赶往派出所求情解释。
他心里清楚所有内情，更是无比纠结、左右为难。
他想告诉警察一切真相，证明嬴政所言非虚，绝非精神病人。可一旦深究，必然牵扯出当初帮忙办理身份证的中间人，人情作废、对方受牵连，所有局面彻底失控。
他只能反复向民警解释、替嬴政辩解，说嬴政只是性格古怪、不善言谈、偶尔言语夸张，心智完全正常，绝非疯癫之人。
可任凭他百般解释、再三保证，在场民警、所长、副所长无一人相信。
穿越？千古帝王重生？
这般天方夜谭，无人会信。
派出所班子随即召开简短研判会，结合举报线索、问询口供、嬴政反常的言行，最终统一认定：
此人长期言语虚妄、认知脱离现实，坚称自己是秦始皇，存在典型偏执性妄想症状，疑似患有精神疾病，不适合直接处罚拘留，需送往专业精神病院进行正规医学鉴定与观察诊断。
次日一早，嬴政便被移送至SZ市福田区精神病专科医院，进入为期半月的封闭式医学观察期。
入院之后，整套正规精神鉴定流程全面展开。
医生先做基础身体排查，通过脑电图、常规体检排除脑部病变、器质性疾病引发的意识异常。随后采用标准化精神量表，逐项测评：感知能力、逻辑思维、情绪控制、认知判断、自我辨识能力，全方位筛查精神障碍症状。
可越测评，医生越是诧异。
眼前这名病患，和院里所有精神病人截然不同。
他无幻听幻视、无情绪失控、无狂躁呆滞、无冲动过激行为。
回答所有常规心智测试题，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对错分明、心智完全正常。
待人温和平稳，作息规律自律，日常起居、言行举止远比常人沉稳克制。
无论是基础认知、逻辑推演、情绪管控、社交应答，全部符合健康成年人标准，没有任何实质性精神病变症状。
唯一的“异常”，只有一件事——
他始终坚定笃定、言行如一，认定自己就是大秦始皇帝，是穿越而来的上古帝王，对这段“经历”深信不疑，且绝不改口。
半个月的封闭式观察、反复测评、多轮复核结束后，医院专家组最终出具统一鉴定结论：
被鉴定人心智正常、逻辑清晰、行为可控，无明确精神分裂、狂躁、痴呆等器质性精神疾病；仅存在单一固定偏执认知，疑似短暂认知异常，不具备重症精神疾病确诊依据。
无法确诊精神病，却也无法完全排除认知偏差，最终只能定为【疑似精神异常】。
医院随即联系李传福前来办理领人手续。
接待医生拿着鉴定报告，郑重叮嘱道：
“你家属心智大体正常，日常言行、思维逻辑、生活能力都没有问题，不用住院治疗，也不用强制用药。但存在固定偏执认知，暂时不适合参与社会生产、务工劳作。”
“建议居家静养观察一到两年，定期复诊。待后续偏执认知逐步淡化、心态完全平稳、复查无异常之后，方可正常参与劳动、回归社会工作。”
就这样，半月隔离观察结束，嬴政安然出院。
走出精神病院大门，望着深圳街头车水马龙的现世烟火，这位曾执掌九州、俯瞰万邦的始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悠远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