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船厂
第二天一早，林墨处理完例行的晨练和请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东宫批阅奏章，而是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带着王景弘和几名随从，再一次出了宫。
目的地还是龙江宝船厂。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参观的。
昨天带朱允熥来船厂，只是临时起意。但在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龙江宝船厂作为大明最大的造船基地，承担着所有官方船只的建造和维修任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他在昨天的短暂观察中发现，船厂的防卫竟然十分松懈，外围几乎没有像样的岗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靠近。
这在和平时期或许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林墨知道，再过几年，东南沿海的倭寇之患就会日益严重，届时朝廷必然需要大规模建造战船以应对海防压力。如果到那时才发现船厂的管理和防卫存在漏洞，就晚了。
更何况来都来了，不把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斩草除根一次，不把岛上的金银搬空，对得起他穿越者的身份吗？没有海船，还怎么灭怎么搬？
他必须提前布局。
龙江宝船厂的正门是一座三开间的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书“龙江船厂”四个大字。门口的守卫看见林墨的仪仗，慌忙跪下行礼。林墨没有多言，径直走了进去。
船厂的管理机构设在厂区东侧的一座院落里。林墨到时，院中已经得到消息，一个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见到林墨便要行大礼。
“臣龙江船厂提举沈昌，参见太子殿下。”
林墨伸手虚扶了一下：“沈提举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沈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他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这是一个常年泡在船坞里的实干派，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清谈官。
林墨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沈提举，孤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实地看看船厂的营造情况。你带孤四处走走。”
沈昌连忙应道：“殿下请随臣来。”
沈昌领着林墨，从船厂的原料堆放场开始，一路参观了木料加工区、缆绳制作坊、铁器锻造间，最后来到了江边的船坞区。
林墨边走边看，不时提出问题。他发现沈昌对船厂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哪批木料是从哪里运来的，干燥了多长时间；哪种缆绳是用什么材料绞合的，能承受多大的拉力；船坞里正在建造的那艘千料大船，预计何时能够下水试航——他都能脱口而出，数据精确到个位数。
这是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林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走到最大的那座船坞前，林墨停下了脚步。船坞中，一艘尚未完工的大型海船正矗立在支架上，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肋骨也安装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具正在生长血肉的巨兽骨架。
“这艘船，造了多久了？”林墨问。
“回殿下，从去年秋天动工，至今已八个多月。”沈昌答道，“预计还要半年才能完工。”
“造的什么船型？”
“此船是按福船规制建造的，船长十二丈，宽三丈六尺，吃水一丈五尺，可载官兵二百余人，配备火炮八门。”沈昌说到这些数据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建成之后，将是龙江船厂迄今为止造过的最大一艘战船。”
林墨点了点头，目光在船身上缓缓扫过。
福船。他前世查资料时了解过这种船型。福船是明代主力海船，底尖上阔，首昂尾高，吃水深，稳定性好，适合远洋航行。嘉靖年间抗倭名将戚继光所用的主力战船，就是福船。
但林墨知道，福船虽然优秀，却并非没有改进的空间。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些关于明代造船技术的讨论帖，其中提到过几种可以提高船只性能和战斗力的改进方案。虽然那些方案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但林墨觉得，值得一试。
“沈提举，”林墨转过身来，“如果孤想在现有福船的基础上，对船体结构做一些改进，你有什么看法？”
沈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谨慎地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改进，是指哪些方面？”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旁边一张堆放图纸的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
“你看这里，”林墨指着图中船底的部分，“现有的福船底部是尖底，吃水深，稳定性好，但转向不够灵活。如果在船底两侧各加装一条辅助龙骨，类似于鱼鳍的结构，是否可以改善转向性能？”
沈昌凑过来，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殿下这个构想……臣从未见过，但仔细想来，似乎确有道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辅助龙骨可以增加船体侧向的受力面积，在转向时提供额外的力矩。如果计算得当，确实有可能缩短回转半径。”
“但臣不敢贸然断言，”他又补充道，“需要先做模型测试，验证实际效果。”
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态度——不盲目奉承，也不一味否定，而是用实证来说话。这个沈昌，果然是个可用之人。
“模型测试需要多久？”
“如果臣亲自盯着，大约一个月可以出结果。”
“好。”林墨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测试结果出来后，直接向东宫呈报。”
沈昌抱拳道：“臣遵命。”
林墨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沈提举，你在龙江船厂任职多少年了？”
“回殿下，臣洪武十五年到任，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林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年都没有挪过地方，可见你是个踏实做事的人。不过，孤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龙江船厂目前的防卫，够不够？”
沈昌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瞒殿下，臣也曾为此事忧心。船厂地处城外，临近江岸，四周又没有坚固的围墙，夜间只有几个更夫巡逻。若是有歹人存心作恶，纵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臣曾数次上书工部，请求增拨银两修缮围墙、增设岗哨，但工部那边一直没有批复。”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臣也知道，朝廷用银的地方多，一时顾不上船厂也是有的。”沈昌苦笑了一下，“但臣心里始终放不下。这船厂里存放的木料、桐油、棕绳，全都是易燃之物。万一……臣实在不敢想。”
林墨点了点头。
“你写一份详细的条陈，把需要增补的防卫措施一一列明，估一个大概的银两数目，送到东宫来。孤亲自替你批。”
沈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殿下此话当真？”
“孤从不拿正事开玩笑。”
沈昌愣了几息，然后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臣……代龙江船厂上下数千工匠，谢殿下恩典。”
林墨伸手扶起他，语气郑重：“沈提举，龙江船厂是大明的命脉之一。你守好船厂，就是守好大明的海疆。孤信得过你。”
沈昌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离开船厂时，已是正午时分。
林墨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船厂这边暂时算是安顿了。有沈昌这样的实干派在，船厂的日常运作和技术改进都不用太担心。防卫问题也会在近期内得到解决。
但这还不够。
船厂只是硬件。真正决定海战胜负的，是人——是那些驾驶战船出海作战的水师官兵。而大明的水师，目前还处于一个非常原始的状态。没有专门的编制，没有系统的训练，甚至连统一的指挥体系都没有。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太多了。造船、练兵、整军、反腐、查案、救母、教子……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他最大的劣势，就是时间。
他必须在吕氏彻底疯狂之前，先把船厂、军队和经济这几根支柱立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后续的风浪中站住脚。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
林墨下了车，刚走进东宫的大门，王景弘就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蒋指挥使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林墨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蒋瓛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抱拳行礼：“殿下。”
“有什么新情况？”
蒋瓛的脸色有些凝重：“刘太医今早递交了辞呈，说是年老体衰，想告老还乡。”
林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刘太医要跑。
这说明吕氏已经跟他通过气了。刘太医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什么事情里，所以想趁着还没有东窗事发，赶紧抽身离开。
但林墨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辞呈，批了没有？”
“还没有。太医院那边说要先呈报礼部，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五日。”
“那就够了。”林墨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东宫的印信，“你拿着这道手令，以太子的名义，请刘太医来东宫一趟，就说孤身体不适，需要他亲自诊脉。”
蒋瓛接过手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林墨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蒋瓛回过头来。
林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刘太医来了之后，不要吓他。先礼后兵。他要是愿意配合，孤可以保他平安告老。他要是执迷不悟……”
林墨没有说完，但蒋瓛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蒋瓛退出书房后，林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他忽然想起昨天带朱允熥吃糖葫芦的情景。那孩子嘴角沾着糖渣的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连日阴霾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
为了那个笑容，他也要把这个局做下去。
干净利落地，做完。
目的地还是龙江宝船厂。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参观的。
昨天带朱允熥来船厂，只是临时起意。但在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龙江宝船厂作为大明最大的造船基地，承担着所有官方船只的建造和维修任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他在昨天的短暂观察中发现，船厂的防卫竟然十分松懈，外围几乎没有像样的岗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靠近。
这在和平时期或许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林墨知道，再过几年，东南沿海的倭寇之患就会日益严重，届时朝廷必然需要大规模建造战船以应对海防压力。如果到那时才发现船厂的管理和防卫存在漏洞，就晚了。
更何况来都来了，不把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斩草除根一次，不把岛上的金银搬空，对得起他穿越者的身份吗？没有海船，还怎么灭怎么搬？
他必须提前布局。
龙江宝船厂的正门是一座三开间的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书“龙江船厂”四个大字。门口的守卫看见林墨的仪仗，慌忙跪下行礼。林墨没有多言，径直走了进去。
船厂的管理机构设在厂区东侧的一座院落里。林墨到时，院中已经得到消息，一个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见到林墨便要行大礼。
“臣龙江船厂提举沈昌，参见太子殿下。”
林墨伸手虚扶了一下：“沈提举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沈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他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这是一个常年泡在船坞里的实干派，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清谈官。
林墨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沈提举，孤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实地看看船厂的营造情况。你带孤四处走走。”
沈昌连忙应道：“殿下请随臣来。”
沈昌领着林墨，从船厂的原料堆放场开始，一路参观了木料加工区、缆绳制作坊、铁器锻造间，最后来到了江边的船坞区。
林墨边走边看，不时提出问题。他发现沈昌对船厂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哪批木料是从哪里运来的，干燥了多长时间；哪种缆绳是用什么材料绞合的，能承受多大的拉力；船坞里正在建造的那艘千料大船，预计何时能够下水试航——他都能脱口而出，数据精确到个位数。
这是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林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走到最大的那座船坞前，林墨停下了脚步。船坞中，一艘尚未完工的大型海船正矗立在支架上，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肋骨也安装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具正在生长血肉的巨兽骨架。
“这艘船，造了多久了？”林墨问。
“回殿下，从去年秋天动工，至今已八个多月。”沈昌答道，“预计还要半年才能完工。”
“造的什么船型？”
“此船是按福船规制建造的，船长十二丈，宽三丈六尺，吃水一丈五尺，可载官兵二百余人，配备火炮八门。”沈昌说到这些数据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建成之后，将是龙江船厂迄今为止造过的最大一艘战船。”
林墨点了点头，目光在船身上缓缓扫过。
福船。他前世查资料时了解过这种船型。福船是明代主力海船，底尖上阔，首昂尾高，吃水深，稳定性好，适合远洋航行。嘉靖年间抗倭名将戚继光所用的主力战船，就是福船。
但林墨知道，福船虽然优秀，却并非没有改进的空间。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些关于明代造船技术的讨论帖，其中提到过几种可以提高船只性能和战斗力的改进方案。虽然那些方案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但林墨觉得，值得一试。
“沈提举，”林墨转过身来，“如果孤想在现有福船的基础上，对船体结构做一些改进，你有什么看法？”
沈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谨慎地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改进，是指哪些方面？”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旁边一张堆放图纸的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
“你看这里，”林墨指着图中船底的部分，“现有的福船底部是尖底，吃水深，稳定性好，但转向不够灵活。如果在船底两侧各加装一条辅助龙骨，类似于鱼鳍的结构，是否可以改善转向性能？”
沈昌凑过来，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殿下这个构想……臣从未见过，但仔细想来，似乎确有道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辅助龙骨可以增加船体侧向的受力面积，在转向时提供额外的力矩。如果计算得当，确实有可能缩短回转半径。”
“但臣不敢贸然断言，”他又补充道，“需要先做模型测试，验证实际效果。”
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态度——不盲目奉承，也不一味否定，而是用实证来说话。这个沈昌，果然是个可用之人。
“模型测试需要多久？”
“如果臣亲自盯着，大约一个月可以出结果。”
“好。”林墨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测试结果出来后，直接向东宫呈报。”
沈昌抱拳道：“臣遵命。”
林墨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沈提举，你在龙江船厂任职多少年了？”
“回殿下，臣洪武十五年到任，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林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年都没有挪过地方，可见你是个踏实做事的人。不过，孤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龙江船厂目前的防卫，够不够？”
沈昌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瞒殿下，臣也曾为此事忧心。船厂地处城外，临近江岸，四周又没有坚固的围墙，夜间只有几个更夫巡逻。若是有歹人存心作恶，纵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臣曾数次上书工部，请求增拨银两修缮围墙、增设岗哨，但工部那边一直没有批复。”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臣也知道，朝廷用银的地方多，一时顾不上船厂也是有的。”沈昌苦笑了一下，“但臣心里始终放不下。这船厂里存放的木料、桐油、棕绳，全都是易燃之物。万一……臣实在不敢想。”
林墨点了点头。
“你写一份详细的条陈，把需要增补的防卫措施一一列明，估一个大概的银两数目，送到东宫来。孤亲自替你批。”
沈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殿下此话当真？”
“孤从不拿正事开玩笑。”
沈昌愣了几息，然后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臣……代龙江船厂上下数千工匠，谢殿下恩典。”
林墨伸手扶起他，语气郑重：“沈提举，龙江船厂是大明的命脉之一。你守好船厂，就是守好大明的海疆。孤信得过你。”
沈昌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离开船厂时，已是正午时分。
林墨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船厂这边暂时算是安顿了。有沈昌这样的实干派在，船厂的日常运作和技术改进都不用太担心。防卫问题也会在近期内得到解决。
但这还不够。
船厂只是硬件。真正决定海战胜负的，是人——是那些驾驶战船出海作战的水师官兵。而大明的水师，目前还处于一个非常原始的状态。没有专门的编制，没有系统的训练，甚至连统一的指挥体系都没有。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太多了。造船、练兵、整军、反腐、查案、救母、教子……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他最大的劣势，就是时间。
他必须在吕氏彻底疯狂之前，先把船厂、军队和经济这几根支柱立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后续的风浪中站住脚。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
林墨下了车，刚走进东宫的大门，王景弘就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蒋指挥使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林墨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蒋瓛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抱拳行礼：“殿下。”
“有什么新情况？”
蒋瓛的脸色有些凝重：“刘太医今早递交了辞呈，说是年老体衰，想告老还乡。”
林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刘太医要跑。
这说明吕氏已经跟他通过气了。刘太医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什么事情里，所以想趁着还没有东窗事发，赶紧抽身离开。
但林墨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辞呈，批了没有？”
“还没有。太医院那边说要先呈报礼部，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五日。”
“那就够了。”林墨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东宫的印信，“你拿着这道手令，以太子的名义，请刘太医来东宫一趟，就说孤身体不适，需要他亲自诊脉。”
蒋瓛接过手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林墨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蒋瓛回过头来。
林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刘太医来了之后，不要吓他。先礼后兵。他要是愿意配合，孤可以保他平安告老。他要是执迷不悟……”
林墨没有说完，但蒋瓛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蒋瓛退出书房后，林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他忽然想起昨天带朱允熥吃糖葫芦的情景。那孩子嘴角沾着糖渣的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连日阴霾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
为了那个笑容，他也要把这个局做下去。
干净利落地，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