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客

大明从朱标复活开始 · 熬夜填坑的猫 · 第8章 · 38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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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坐下来批阅奏章,王景弘忽然在门外通报道:“殿下,常府派人送来拜帖,说常府二公子常升求见。”

林墨的手顿住了。

常升。

常遇春的次子,常氏的亲弟弟——也就是朱允熥的亲舅舅。

他来了。

林墨放下手中的笔,心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常升在这个时候来访,显然是因为听到了朱标死而复生的消息。作为常氏家族的当家人之一,他不可能不来确认一下。

但更深一层想,常升的到来,也许还意味着另一件事——常家对吕氏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常氏虽然死了十五年,但常家在军中、在朝中的影响力并未消散。吕氏这些年对朱允熥的冷落和打压,常家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以前朱标在世时都不闻不问,常家作为外戚,也不便插手东宫内部事务。

但现在,朱标死而复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朱允熥接到了主院。这个信号,常家不可能错过。

“请他到正厅稍候,孤马上过去。”

林墨换了一身正式的太子常服,稳步走向正厅。

厅中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眉宇间有一股武将特有的剽悍之气。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这就是常升。常遇春的次子,袭爵开国公,目前在五军都督府任职。

看见林墨走进来,常升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臣常升,参见太子殿下。”

“二哥请起。”林墨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常升站起身来,目光在林墨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林墨的手。

“殿下……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墨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常升的激动是真心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太子的妻舅,更因为常氏死后,常家在东宫的唯一依仗就是朱允熥。如果朱标死了,吕氏上位,常家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朱允熥虽然是常氏所生,但一个没了父亲庇护的孩子,在吕氏手下能活成什么样子,常家人心里不是没有数。

朱标活着,常家才有希望。

“坐下说话。”林墨招呼常升落座,又让王景弘上茶。

茶过三巡,常升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殿下,臣今日冒昧求见,一是为了探望殿下的病情,二是……有一件事,臣觉得必须当面禀报殿下。”

林墨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吕氏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常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臣在五军都督府的一个下属,昨日偶然听到吕氏府上一个管事在酒肆中与人交谈,言语间提到了‘东宫’和‘旧案’几个字。那人还说,吕氏最近心神不宁,夜里常常惊醒,似乎在怕什么事情败露。”

林墨的眉头微微一挑。

吕氏府上的管事在外面喝酒泄密——这说明吕氏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不稳了。翠儿的死,显然在东宫内部引起了恐慌,连吕氏自己的人都在暗中寻找退路。那个管事在酒肆中说出这些话,未必是无心的。也许他本身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外界释放一些信号——吕氏要倒了,我们这些人也在找出路。

墙倒众人推。吕氏还没倒,但推墙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那人没有细说,但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常升的目光凝重,“殿下,吕氏入主东宫多年,根基不浅。若她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殿下若是要查什么,千万要小心。”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允熥最近搬到主院来住了,二哥可知道?”

常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神色:“臣听说了。殿下将允熥接到身边亲自教导,这是他的福气。”

“他是孤的儿子,也是常家的外甥。”林墨看着常升,语气郑重,“孤会好好待他。这一点,请二哥转告岳母大人,让她老人家放心。”

常升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有殿下这句话,臣……代常家上下,谢殿下恩典。”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常升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回过头来,低声道:“殿下,臣在军中还有一些旧部。若有需要,殿下随时吩咐。”

林墨心中一动。

常升这句话,分量不轻。他这是在表态——常家愿意做太子的后盾。常遇春虽然死了,但常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还在。常升本人就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手底下掌握着一部分兵权。如果林墨需要武力上的支持,常家是可以依靠的力量。

林墨郑重地点了点头:“孤记下了。”

送走常升后,林墨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前沉思了片刻。

常升的到来,给他提了一个醒——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常家、蓝玉、以及其他与常氏交好的勋贵,都是潜在的盟友。只要他善加利用,这些人可以成为他对抗吕氏的重要力量。

但与此同时,他也需要更加谨慎。常升能打听到吕氏的消息,吕氏也一定能打听到他的动向。常升今天大摇大摆地来东宫拜访,这个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了吕氏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她会认为常家已经和太子结成了同盟,从而更加警惕,还是会因为恐慌而做出更多过激的举动?

林墨倾向于后者。

吕氏现在就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赌徒。她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能打的牌也越来越有限。当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常家和太子联手盯上的时候,她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而林墨要做的,就是在她出手之前,先一步收网。

他正想着,王景弘又匆匆走了进来:“殿下,蒋指挥使派人来报——刘太医已经请到了,正在偏厅候着。”

林墨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去见见这位刘太医。”

他走出书房,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网,该收了。

偏厅里,刘太医正坐在椅子上,神色忐忑不安。他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须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显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看见林墨走进来,他慌忙起身,跪倒在地:“臣太医院院判刘济,参见太子殿下。”

林墨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走到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这几息的沉默,让刘太医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刘太医,”林墨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听说你今日向太医院递交了辞呈?”

刘太医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发干:“回殿下……臣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多有不适,恐不能再胜任院判之职,故而……故而想告老还乡,将位置让给年轻人。”

“哦?”林墨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刘太医今年贵庚?”

“臣……臣六十有三。”

“六十三岁,确实不算年轻了。”林墨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太医的脸上,“不过孤记得,刘太医的身子骨一向硬朗。去年秋天太医院组织去京郊采药,你还亲自爬了半座山,回来之后精神抖擞,还跟同僚们炫耀了一番。怎么短短半年不到,就身体不适到要告老的地步了?”

刘太医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刘太医,孤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挽留你。人各有志,你想告老,孤不拦着。但在你走之前,孤有几句话想问你。”

刘太医低着头,声音发颤:“殿下请问。”

“洪武十一年,太子妃常氏怀孕期间的药材记录,你还有印象吗?”

刘太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墨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偏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刘太医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很久,刘太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臣……臣记得。”

“那你说说看,那些记录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太医的脸色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臣有罪。”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洪武十一年,吕妃娘娘……不,吕氏派人找到臣,让臣在常妃娘娘的安胎药方中,增加几味滋补的药材。臣当时查看了方子,发现那几味药材药性猛烈,孕妇服用后会导致胎儿过快增长,增加难产的风险。臣……臣当时就拒绝了。”

“但吕氏第二次派人来的时候,带来了……带来了臣的把柄。”刘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臣年轻时在老家曾有过一桩官司,虽然后来花钱摆平了,但案底还在。吕氏说,如果臣不照办,她就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去。臣……臣害怕了。”

“臣最终妥协了。臣在常妃娘娘的安胎药中,加入了适量的人参和黄芪,剂量控制在不会立即生效的程度,但长期服用,必然会导致胎儿过大。”

“臣……臣是罪人。”

刘太医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老泪纵横。

林墨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心中翻涌着愤怒和悲哀,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他需要保持冷静,需要从刘太医口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太医院还有两个太医,负责审核药方的……他们也知情。但他们是吕氏的人,臣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站出来作证。”

“那两个太医,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张茂,一个叫周济川。”

林墨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刘太医,”他站起身来,走到刘太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说的话,敢不敢写在纸上,签字画押?”

刘太医抬起头,看着林墨那双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敢。”

林墨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亲自记录下了刘太医的供词。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供词放在刘太医面前。

刘太医颤抖着手,拿起笔,在供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林墨将供词收好,看着刘太医,语气缓和了几分:“刘太医,你虽然犯了错,但能够在最后关头说出真相,孤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的辞呈,孤会让人压下来。你暂时留在京城,哪里也不要去。等到此案了结之后,孤会安排你安全离京,回乡养老。”

刘太医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磕头:“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林墨摆了摆手,让王景弘将他带了下去。

偏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独自站在厅中,手中握着那份供词,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他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份供词,而是为常氏和朱雄英讨回公道的钥匙。

现在,钥匙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开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