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狐狸的茶
屋子里静得吓人。
陆九攥着纸条，那行潦草的字刺进眼睛：沈千钧率三百边军，昨日午时已封锁野鬼哭所有入口。
“帝国的狗鼻子，闻着味就来了。”玄烬抽过纸条扫了一眼，脸上疤痕在灯下狰狞，“三百边军，可不是杂鱼。”
“他们为什么封锁山谷？”陆九声音发紧，“也是冲着‘眼睛’？”
顾言眉头紧锁：“花不语的情报说‘昨日午时’。他们比我们早一天，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外面根本不知道。”
林青禾挣扎着想坐起，被月见按住。“先生怎么办？”她带着哭腔。
硬闯是送死，潜入无门，绕路更险。时间只剩三天，实际可能不到两天。
“计划不变。”陆九松开拳头，掌心烙印的灼热让他保持清醒，“还是要进山谷，但不能硬来。”
玄烬冷笑：“赌他们不会进太深？赌输了就是瓮中鳖。”
“你有更好的办法？”
玄烬沉默了几秒，偏过头抠着脖子上的吊坠。“……没有。”
“所以得去。”陆九转向顾言，“物资照旧，加攀岩钩索、掩盖气息的药粉。还有……如果我们回不来，后续方案。”
顾言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玄烬活动脖颈：“两个人不够。入口封锁，得从绝壁摸进去，需要人手探路。我再叫一个——花不语手下的影七，擅长潜行开锁。”
陆九没多问。玄烬有自己的门路。
月见默默换药施针。林青禾手臂上的黑纹已过手肘，幽蓝光芒闪烁频繁。墨云逍胸口的暗金色微光则稳定如沉睡呼吸。
床单上，那个眼睛图案已干涸成暗褐色，瞳孔处被指尖戳破的小洞依旧透着不安。
一个时辰后，镇外老槐树下。
除了陆九和玄烬，多了个裹在灰褐斗篷里的矮个子影七，背细长皮囊，腰侧鼓囊。
顾言牵来三匹健马，驮着行囊。“干粮、水、药品、地图、钩索、药粉，还有三张周先生做的‘匿息符’，效果不稳定但聊胜于无。”
陆九检查完毕。“领地交给你了。”
“放心。”顾言深吸气，“我会和花不语保持联系，弄清沈千钧的意图。你们万事小心。”
玄烬已翻身上马。“走了。”
影七悄无声息爬上另一匹马。
陆九最后看了眼镇子方向，甩头驱散杂念，踩镫上马。
三骑冲进夜色，朝东南群山疾驰。
三百五十里，若顺利，明天傍晚能赶到野鬼哭外围。但前提是“顺利”。
同一时间，顾言书房。
油灯噼啪。顾言摊开地图，炭笔画了几个圈。花不语的情报零碎送来：沈千钧部奉东线都督府调令，理由是“清查边境异常灵炁扰动，防备浊潮渗透”。
“但偏偏是野鬼哭，偏偏是这时候。”顾言手指敲桌，“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窗外传来轻微叩击。
花不语滑入，脸色疲惫。
“你怎么亲自来了？”
“事情麻烦。”她语速稍快，“我的人尝试靠近，发现封锁更严。沈千钧带了‘镇灵盘’和至少两名随军修士，在入口布了警戒法阵，潜入难度大。”
顾言心往下沉。“能判断目标吗？”
“暂时不能。但很奇怪——他们封锁了所有入口，却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搜索，更像在等待什么。”花不语顿了顿，“还有件事。大约十天前，沈千钧麾下一支斥候小队在野鬼哭东南方向失踪，只逃回一个重伤的，带回一块黑色石头碎片。”
“石头碎片？”
“据说触手阴寒，能侵蚀灵力。那斥候三天后就死了。此事被压下，但沈千钧随后就申请调兵。我怀疑，他封锁山谷不仅是为执行命令，更是在找碎片源头，或……报复。”
顾言想起玄烬说过沈千钧护短记仇。
“陆九他们知道吗？”
“我让影七带话了。但情报有限，只能提醒小心。真正的危险恐怕在山谷里面。”
沉默片刻。
花不语忽然开口：“顾先生，你觉得墨云逍主上真的只是‘钥匙’吗？”
顾言一愣。
“我翻阅过一些古籍残卷，‘门’与‘钥匙’的记载往往伴随着‘守门人’或‘献祭者’。”花不语缓缓道，“他在昏迷前划出眼睛、海浪、箭头。是在指路，预警，还是……呼唤？”
寒意爬上顾言脊背。他想起墨云逍总说的“问题不大”。
“我不知道。”顾言诚实道，“我现在只能相信陆九他们能把人带回来。其他的，等他们回来再说。”
花不语点头，走到窗边倾听片刻。“我得走了。封锁可能扩大范围，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你们早做打算。”
她身影一闪，融入夜色。
顾言独自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代表野鬼哭的黑色圆圈。三百边军如铁闸横在求生之路前，闸后是更深的未知。
他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摊开纸笔草拟紧急预案。
窗外，夜还长。
疾驰的马背上，陆九压低身体。玄烬打头，影七殿后，三人沉默，只有马蹄声回荡。
中途在驿站换马，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玄烬熟路线，专挑小路荒径。
天亮时分，他们已深入丘陵地带。远处黑色山影如巨兽匍匐，那是野鬼哭山脉外围。
玄烬勒马示意停下。三人下马，将马拴在隐蔽树林。
“前面十里就是警戒范围。不能骑马了，徒步穿过去，傍晚能到第一道绝壁。”
陆九背好行囊。影七默默检查装备：钩索、飞爪、几包粉末、一柄无光短刃。
三人钻进茂密林子。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灵炁粘滞。
玄烬打头，脚步轻悄。陆九紧跟，调整呼吸。影七殿后，不时查看地面痕迹。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人声和金属碰撞。
玄烬蹲下示意隐蔽。透过灌木缝隙望去，百步外林间空地扎着几个军帐，十余名边军士兵巡逻，中央立着木杆，顶端铜镜法器缓缓旋转，散发灵力波动。
“绕过去。”玄烬压低声音比划方向。
三人借助树木地形缓慢迂回。士兵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这鬼地方待得人心里发毛……”
“少废话，沈将军有令，一只鸟都不准放进去。”
“听说里面邪门，前几天王老五那队进去探路，到现在没消息……”
“闭嘴！不想活了？”
声音渐远。三人成功绕开哨点，继续深入。地势抬升，树木稀疏，露出灰黑嶙峋岩石。风变凛冽，带哨音。
下午，抵达第一道绝壁脚下。
灰黑岩壁近乎垂直，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只有零星裂缝凸起。绝壁上方就是山谷东侧边缘。
“从这里上去可避开主要入口封锁。”玄烬打量岩壁，“但上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巡逻。”
影七卸下皮囊，取出钩索飞爪。他走到岩壁前寻找着力点。“我先上。”声音轻而平静。他助跑甩出飞爪，爪尖“咔”地扣进岩缝，试了试力道，便如猿猴般开始攀爬。
陆九和玄烬在下面警戒。约一刻钟后，上方垂下两条绳索，轻晃。
安全信号。
两人依次攀爬。岩壁湿滑，有些地方岩石松脆。陆九掌心烙印刺痛，咬牙忍住。
爬上崖顶，两人气喘。影七已收起工具，蹲在巨石后警惕观察。
崖顶是平坦台地，长着低矮灌木怪石。远处可俯瞰山谷一角——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洼地，看不清情形。更远处另一侧崖壁上也有军帐和巡逻兵身影。
他们成功进入封锁区内部，但真正挑战才开始。山谷深处，无形的“线”依旧指向雾气最浓方向。
陆九擦去额汗，目光投向灰雾。
墨云逍，撑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墨云逍，放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陆九攥着纸条，那行潦草的字刺进眼睛：沈千钧率三百边军，昨日午时已封锁野鬼哭所有入口。
“帝国的狗鼻子，闻着味就来了。”玄烬抽过纸条扫了一眼，脸上疤痕在灯下狰狞，“三百边军，可不是杂鱼。”
“他们为什么封锁山谷？”陆九声音发紧，“也是冲着‘眼睛’？”
顾言眉头紧锁：“花不语的情报说‘昨日午时’。他们比我们早一天，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外面根本不知道。”
林青禾挣扎着想坐起，被月见按住。“先生怎么办？”她带着哭腔。
硬闯是送死，潜入无门，绕路更险。时间只剩三天，实际可能不到两天。
“计划不变。”陆九松开拳头，掌心烙印的灼热让他保持清醒，“还是要进山谷，但不能硬来。”
玄烬冷笑：“赌他们不会进太深？赌输了就是瓮中鳖。”
“你有更好的办法？”
玄烬沉默了几秒，偏过头抠着脖子上的吊坠。“……没有。”
“所以得去。”陆九转向顾言，“物资照旧，加攀岩钩索、掩盖气息的药粉。还有……如果我们回不来，后续方案。”
顾言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玄烬活动脖颈：“两个人不够。入口封锁，得从绝壁摸进去，需要人手探路。我再叫一个——花不语手下的影七，擅长潜行开锁。”
陆九没多问。玄烬有自己的门路。
月见默默换药施针。林青禾手臂上的黑纹已过手肘，幽蓝光芒闪烁频繁。墨云逍胸口的暗金色微光则稳定如沉睡呼吸。
床单上，那个眼睛图案已干涸成暗褐色，瞳孔处被指尖戳破的小洞依旧透着不安。
一个时辰后，镇外老槐树下。
除了陆九和玄烬，多了个裹在灰褐斗篷里的矮个子影七，背细长皮囊，腰侧鼓囊。
顾言牵来三匹健马，驮着行囊。“干粮、水、药品、地图、钩索、药粉，还有三张周先生做的‘匿息符’，效果不稳定但聊胜于无。”
陆九检查完毕。“领地交给你了。”
“放心。”顾言深吸气，“我会和花不语保持联系，弄清沈千钧的意图。你们万事小心。”
玄烬已翻身上马。“走了。”
影七悄无声息爬上另一匹马。
陆九最后看了眼镇子方向，甩头驱散杂念，踩镫上马。
三骑冲进夜色，朝东南群山疾驰。
三百五十里，若顺利，明天傍晚能赶到野鬼哭外围。但前提是“顺利”。
同一时间，顾言书房。
油灯噼啪。顾言摊开地图，炭笔画了几个圈。花不语的情报零碎送来：沈千钧部奉东线都督府调令，理由是“清查边境异常灵炁扰动，防备浊潮渗透”。
“但偏偏是野鬼哭，偏偏是这时候。”顾言手指敲桌，“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窗外传来轻微叩击。
花不语滑入，脸色疲惫。
“你怎么亲自来了？”
“事情麻烦。”她语速稍快，“我的人尝试靠近，发现封锁更严。沈千钧带了‘镇灵盘’和至少两名随军修士，在入口布了警戒法阵，潜入难度大。”
顾言心往下沉。“能判断目标吗？”
“暂时不能。但很奇怪——他们封锁了所有入口，却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搜索，更像在等待什么。”花不语顿了顿，“还有件事。大约十天前，沈千钧麾下一支斥候小队在野鬼哭东南方向失踪，只逃回一个重伤的，带回一块黑色石头碎片。”
“石头碎片？”
“据说触手阴寒，能侵蚀灵力。那斥候三天后就死了。此事被压下，但沈千钧随后就申请调兵。我怀疑，他封锁山谷不仅是为执行命令，更是在找碎片源头，或……报复。”
顾言想起玄烬说过沈千钧护短记仇。
“陆九他们知道吗？”
“我让影七带话了。但情报有限，只能提醒小心。真正的危险恐怕在山谷里面。”
沉默片刻。
花不语忽然开口：“顾先生，你觉得墨云逍主上真的只是‘钥匙’吗？”
顾言一愣。
“我翻阅过一些古籍残卷，‘门’与‘钥匙’的记载往往伴随着‘守门人’或‘献祭者’。”花不语缓缓道，“他在昏迷前划出眼睛、海浪、箭头。是在指路，预警，还是……呼唤？”
寒意爬上顾言脊背。他想起墨云逍总说的“问题不大”。
“我不知道。”顾言诚实道，“我现在只能相信陆九他们能把人带回来。其他的，等他们回来再说。”
花不语点头，走到窗边倾听片刻。“我得走了。封锁可能扩大范围，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你们早做打算。”
她身影一闪，融入夜色。
顾言独自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代表野鬼哭的黑色圆圈。三百边军如铁闸横在求生之路前，闸后是更深的未知。
他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摊开纸笔草拟紧急预案。
窗外，夜还长。
疾驰的马背上，陆九压低身体。玄烬打头，影七殿后，三人沉默，只有马蹄声回荡。
中途在驿站换马，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玄烬熟路线，专挑小路荒径。
天亮时分，他们已深入丘陵地带。远处黑色山影如巨兽匍匐，那是野鬼哭山脉外围。
玄烬勒马示意停下。三人下马，将马拴在隐蔽树林。
“前面十里就是警戒范围。不能骑马了，徒步穿过去，傍晚能到第一道绝壁。”
陆九背好行囊。影七默默检查装备：钩索、飞爪、几包粉末、一柄无光短刃。
三人钻进茂密林子。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灵炁粘滞。
玄烬打头，脚步轻悄。陆九紧跟，调整呼吸。影七殿后，不时查看地面痕迹。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人声和金属碰撞。
玄烬蹲下示意隐蔽。透过灌木缝隙望去，百步外林间空地扎着几个军帐，十余名边军士兵巡逻，中央立着木杆，顶端铜镜法器缓缓旋转，散发灵力波动。
“绕过去。”玄烬压低声音比划方向。
三人借助树木地形缓慢迂回。士兵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这鬼地方待得人心里发毛……”
“少废话，沈将军有令，一只鸟都不准放进去。”
“听说里面邪门，前几天王老五那队进去探路，到现在没消息……”
“闭嘴！不想活了？”
声音渐远。三人成功绕开哨点，继续深入。地势抬升，树木稀疏，露出灰黑嶙峋岩石。风变凛冽，带哨音。
下午，抵达第一道绝壁脚下。
灰黑岩壁近乎垂直，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只有零星裂缝凸起。绝壁上方就是山谷东侧边缘。
“从这里上去可避开主要入口封锁。”玄烬打量岩壁，“但上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巡逻。”
影七卸下皮囊，取出钩索飞爪。他走到岩壁前寻找着力点。“我先上。”声音轻而平静。他助跑甩出飞爪，爪尖“咔”地扣进岩缝，试了试力道，便如猿猴般开始攀爬。
陆九和玄烬在下面警戒。约一刻钟后，上方垂下两条绳索，轻晃。
安全信号。
两人依次攀爬。岩壁湿滑，有些地方岩石松脆。陆九掌心烙印刺痛，咬牙忍住。
爬上崖顶，两人气喘。影七已收起工具，蹲在巨石后警惕观察。
崖顶是平坦台地，长着低矮灌木怪石。远处可俯瞰山谷一角——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洼地，看不清情形。更远处另一侧崖壁上也有军帐和巡逻兵身影。
他们成功进入封锁区内部，但真正挑战才开始。山谷深处，无形的“线”依旧指向雾气最浓方向。
陆九擦去额汗，目光投向灰雾。
墨云逍，撑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墨云逍，放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