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敏的护手霜
中山路上卷帘门拉下来的顺序从这头排到那头。
方敏今天收摊比平时晚。晚的原因是下午那一束粉色康乃馨她包了两回——第一回按平时的样式包，第二回按客户新加的样式改。客户临时要她在花束上多绑一条粉色缎带。店里没有粉色缎带，方敏骑车去中山路中段布店买。买完回到花店是下午四点多。这一束康乃馨她包到五点才包好。包好以后五点骑车把花送到。送完回花店是下午五点四十。今天最后一束包完了，她可以收摊了。
中山路上卷帘门先从王嫂那一家杂货铺开始拉。王嫂的是手拉的，铁门，拉下来接口“咯“地响了一声。拉完是隔壁理发铺的卷帘门，理发铺的是电动的，声音没王嫂的响。拉完是中山路中段那家布店的卷帘门，布店的是手拉的那种。布店卷帘门拉的时候布店老板的儿子在布店门口蹲着收地上一支扫帚。
方敏在花店后头的小屋里头。她把卷帘门的铁链子拉了一下。铁链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上面生了一点锈，锈那截她这一阵用抹布擦过一次。铁链子拉下来的时候她听铁和铁的接口“咯“地响了一声。这一声比王嫂那一声轻。王嫂的卷帘门是新换的，方敏的花店那一截是上一届留下来的。
卷帘门拉了一半方敏没拉到底。半拉是方敏这一阵收摊的方式。半拉的意思是“今天还没走，明天还开“。
方敏从小屋里出来。小屋的门是木门，门轴有一点涩。门轴她三个月前擦过油，三个月过去油干了。门推一下的时候“咯“地响了一声，比卷帘门那一声响。
方敏上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的。扶手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没擦，上面有一层灰。方敏的手没去摸扶手，她扶着墙上去。墙也是水泥的，也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墙那一截的灰这一阵没掉。
她进屋。屋里的灯今天她出门前没关，灯还亮。灯是白炽灯，灯泡 40瓦，底座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塑料底座，底座上灰比墙上厚。
方敏换了鞋。鞋柜上她看到有一支新到的护手霜。鞋柜那截是门口的角落，门口的角落那截她平时放快递。方敏今天下午收到一个快递，快递是知漾寄来的。
方敏拿起那一支护手霜。护手霜是那种小的，差不多小指长。塑料管是软的，管盖是旋的，管盖是白管，管身是绿色。绿色的那截颜色比她那支粉红的深。
方敏看那一支护手霜。她认识这一支。这一支是知漾去年去超市的时候买给方敏的那一支。方敏去年没有拆。知漾去年又寄了一支。知漾今年这一支是从芜湖寄的，寄件地址是“安徽省WH市镜湖区“。方敏认识这一截地址。方敏没去过芜湖。知漾去芜湖读书的时候方敏没送。知漾九月份开学那一截方敏送完花在花店里坐了一会儿。她坐的那一截是收银台后面那截椅子，椅子是木的。
方敏把护手霜的管盖旋开。管盖旋开的那一截“咔“地响了一声。护手霜的膏体从管口挤出来一点。膏体是白的。方敏闻了一下。护手霜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具体什么花方敏说不上来。方敏平时接触的是真花，真花的味道是杂的，不是这种单一的花香。
方敏把那一截膏体挤到了她的左手手背。
方敏没擦手。方敏把护手霜从左手手背拿起来。方敏用那一截膏体擦到了画框上。
画框是知漾以前寄给方敏的。画框是木的，画框里是知漾画的那一幅画。画的是中山路某处。画里的中山路是早晨。画里的中山路有一个卷帘门，卷帘门那截是方敏的花店，卷帘门是半拉的，半拉的那一截方敏的店里有一束粉色康乃馨，粉色康乃馨那截方敏是用绿色胶带绑的。
知漾寄这一幅画过来是去年年底。寄的是顺丰，顺丰的箱子那一截比画框大。知漾的画框的边沿是磕的。磕的那一截方敏看到的时候心疼了好几天。
方敏今天用护手霜擦画框。护手霜擦画框的那一截方敏擦的是画框的边沿。画框的边沿是木头，木头那截方敏一年多没擦。木头上的灰是被画框上方墙掉下来的。
方敏用护手霜擦画框的边沿。护手霜抹在画框上的时候画框那截会亮一点。画框亮的那一截和暗的那一截反差很大。方敏用护手霜擦画框的边沿一圈。边沿擦完她又用护手霜擦画框里面的画。她擦的时候不擦画的颜色，她擦画框和画之间那一条缝。缝那一截她不擦掉，她擦了缝那一截。
护手霜擦完画框。护手霜那截还剩一点。塑料管那一截她拧了一下，管盖和管身“咔“地又响了一声。她把管盖旋上，旋上的管盖和管身又“咔“地响了一声。
方敏把护手霜放回到门口的角落。鞋柜上护手霜她放的位置是鞋柜的边沿。她放下去的时候她没按。护手霜在鞋柜边沿自己立着。立着的那一截她没去管。
方敏坐到自己平时坐的那一截。她坐的是一张小床。小床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床。床板是木的。床板上方敏睡前会铺一层旧床单，旧床单是她从旧衣服改的。旧床单上她把今天穿的外套放在床头。
床头墙上有一只小钟。小钟是塑料的，表盘是白的，表盘上时针和分针还能走。方敏听了一下小钟那截。秒针走得轻，秒针走的那一截和小钟的塑料齿轮是同一声音。
方敏没看秒针。她从床头拿起一支笔。笔是平时记账的那一支，笔身深蓝，笔帽是黑的，笔帽那截她这一阵没拧开。
方敏拿着笔没去记账。她从床头的角落拿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是知漾寄护手霜的快递袋，袋子那截她没用完，袋子是黄色的，黄色那截有“安师大“三个字。
方敏看那三个字。她看了一会儿。看的时候她把笔旋开，笔帽旋开的那一截“咔“地响了一声。她用笔在快递袋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知漾收到了 11/12“。她写完看了一下那几个字的位置，位置在“安师大“三个字的下面那截。
她把笔帽旋上，笔帽旋上的那截“咔“地响了一声。她把笔放在床头那截，笔放在床头那截和她的旧外套并着。
她躺下来。躺下的时候小钟的秒针走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秒针走的那一截是十点三十二分。
方敏从枕头底下摸出知漾寄来的那张明信片。明信片是莫兰迪。明信片上的几个瓶子她没仔细看。瓶子的边沿她知道是灰绿，灰绿她不认得。知漾没跟方敏说过这张明信片是莫兰迪。
明信片是知漾寄到店里那截夹在护手霜那截的。护手霜的快递盒上明信片是用透明胶带粘的，胶带那截方敏没拆，胶带是知漾寄的时候粘的。
方敏摸明信片那截。明信片是纸的。纸的那一截她摸到正面是几个瓶子，她没仔细看。背面是几行字，那几行字她看不清。她没开灯。她看字的那一截她只用手指在纸的背面摸。摸的那一截她没读出字。
她把明信片放回枕头底下。枕头底下那截她把明信片和那支护手霜的塑料管摆在一起。她不是有意摆的。护手霜那截是她刚才从鞋柜上拿过来的。她把护手霜又从鞋柜上拿过来，是因为她刚才擦画框的时候她忘了她还有护手霜。她现在想起来了。
明信片和护手霜在枕头底下并着。她没看。她闭眼。
闭眼那截她听了一下小钟。秒针走的那一截是十点四十分。她听了一下秒针那截。她没起来。她从床上伸手把床头的灯拉灭了。灯的拉绳是塑料的，塑料的拉绳方敏用力一拉灯灭了。灯灭了屋里那一截是黑的。屋里的黑的那一截只有窗外的路灯。路灯是中山路上的路灯，路灯照在窗帘那截，窗帘那截有一层光。
她听一下窗外的路灯。路灯没声音。路灯是光的。光是照的。光那截她看到了。看到了那截她闭眼。
她从床上起来。她走到窗边。窗帘的边沿她拉了一下。窗帘她没拉到底，只拉一半。窗帘的中间留了一条缝。缝那一截她能看到中山路。
中山路入夜以后路灯亮。路灯的光是橙色的。橙色的光她知道。橙色那截方敏在花店里每天都能看到。橙色那截今天她在家里也能看到。方敏家这里是中山路的尾。尾这一截路灯的间距比中间大。灯和灯的中间那截是暗的。暗的那一截方敏家这一截是暗的。
方敏从窗那里又回到床上。她回到床上从床头的角落摸出绿色的护手霜。护手霜她没看。护手霜她挤了一点到右手手背。挤的那一截她又把护手霜从手背擦到画框。
画框这一截方敏擦的是画框里那幅画的中山路。画框里的中山路她擦的是路的左边那截。路左边那截是方敏自己的花店那截。擦的那一截她用护手霜沿着卷帘门的边沿擦。卷帘门的边沿在画框里是卷帘门半拉的那一截。半拉那截她沿着擦。擦的那一截卷帘门她不擦掉。擦的那一截路是路。路那截她不擦。
方敏擦完画框把护手霜放回床头。床头的护手霜她放的位置是旧外套的边沿。她放下去的时候她没看。
她躺下来。躺下来那截她听小钟。秒针那截是十点五十。她听了一下。秒针她闭眼。
方敏在十点五十那一截她睡着。她睡着那截她没做梦。她没做梦那截是她这一阵最常睡的那一截。每天十点五十她睡着。十点五十那截她秒针的那一截听。秒针的那一截她听。
她睡着那一截中山路还有一辆车过。车的轮胎压过中山路的落叶，叶子被压那截“沙“地响了一声。叶子被压那截方敏听不见。方敏已经睡着了。
她睡那一截中山路的入夜已经比上个月长了。十一月入夜是五点四十。十二月入夜是五点三十。一月入夜是五点二十。二月入夜又是五点四十。方敏在中山路这一截住了十几年。她知道中山路入夜。她知道一月的入夜比十二月的早。一月那截入夜是五点二十。二月那截入夜又是五点四十。中山路的入夜方敏每年都在数。
中山路入夜那一截方敏睡的那一截入夜是五点四十。中山路今天的入夜今天已经过去了。
方敏没睡死。她从枕头底下把那张明信片又摸出来。明信片翻到背面。背面那几行字她今天还是看不清。她从床头的角落拿出那一支笔。笔是平时记账的那一支。她在明信片的背面左下角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知漾那一截线他写到第三段了 11/12“。她写完把笔旋上。她把明信片又放回枕头底下。
方敏睡了。她睡那一截中山路那截还在入夜。
方敏今天收摊比平时晚。晚的原因是下午那一束粉色康乃馨她包了两回——第一回按平时的样式包，第二回按客户新加的样式改。客户临时要她在花束上多绑一条粉色缎带。店里没有粉色缎带，方敏骑车去中山路中段布店买。买完回到花店是下午四点多。这一束康乃馨她包到五点才包好。包好以后五点骑车把花送到。送完回花店是下午五点四十。今天最后一束包完了，她可以收摊了。
中山路上卷帘门先从王嫂那一家杂货铺开始拉。王嫂的是手拉的，铁门，拉下来接口“咯“地响了一声。拉完是隔壁理发铺的卷帘门，理发铺的是电动的，声音没王嫂的响。拉完是中山路中段那家布店的卷帘门，布店的是手拉的那种。布店卷帘门拉的时候布店老板的儿子在布店门口蹲着收地上一支扫帚。
方敏在花店后头的小屋里头。她把卷帘门的铁链子拉了一下。铁链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上面生了一点锈，锈那截她这一阵用抹布擦过一次。铁链子拉下来的时候她听铁和铁的接口“咯“地响了一声。这一声比王嫂那一声轻。王嫂的卷帘门是新换的，方敏的花店那一截是上一届留下来的。
卷帘门拉了一半方敏没拉到底。半拉是方敏这一阵收摊的方式。半拉的意思是“今天还没走，明天还开“。
方敏从小屋里出来。小屋的门是木门，门轴有一点涩。门轴她三个月前擦过油，三个月过去油干了。门推一下的时候“咯“地响了一声，比卷帘门那一声响。
方敏上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的。扶手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没擦，上面有一层灰。方敏的手没去摸扶手，她扶着墙上去。墙也是水泥的，也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墙那一截的灰这一阵没掉。
她进屋。屋里的灯今天她出门前没关，灯还亮。灯是白炽灯，灯泡 40瓦，底座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塑料底座，底座上灰比墙上厚。
方敏换了鞋。鞋柜上她看到有一支新到的护手霜。鞋柜那截是门口的角落，门口的角落那截她平时放快递。方敏今天下午收到一个快递，快递是知漾寄来的。
方敏拿起那一支护手霜。护手霜是那种小的，差不多小指长。塑料管是软的，管盖是旋的，管盖是白管，管身是绿色。绿色的那截颜色比她那支粉红的深。
方敏看那一支护手霜。她认识这一支。这一支是知漾去年去超市的时候买给方敏的那一支。方敏去年没有拆。知漾去年又寄了一支。知漾今年这一支是从芜湖寄的，寄件地址是“安徽省WH市镜湖区“。方敏认识这一截地址。方敏没去过芜湖。知漾去芜湖读书的时候方敏没送。知漾九月份开学那一截方敏送完花在花店里坐了一会儿。她坐的那一截是收银台后面那截椅子，椅子是木的。
方敏把护手霜的管盖旋开。管盖旋开的那一截“咔“地响了一声。护手霜的膏体从管口挤出来一点。膏体是白的。方敏闻了一下。护手霜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具体什么花方敏说不上来。方敏平时接触的是真花，真花的味道是杂的，不是这种单一的花香。
方敏把那一截膏体挤到了她的左手手背。
方敏没擦手。方敏把护手霜从左手手背拿起来。方敏用那一截膏体擦到了画框上。
画框是知漾以前寄给方敏的。画框是木的，画框里是知漾画的那一幅画。画的是中山路某处。画里的中山路是早晨。画里的中山路有一个卷帘门，卷帘门那截是方敏的花店，卷帘门是半拉的，半拉的那一截方敏的店里有一束粉色康乃馨，粉色康乃馨那截方敏是用绿色胶带绑的。
知漾寄这一幅画过来是去年年底。寄的是顺丰，顺丰的箱子那一截比画框大。知漾的画框的边沿是磕的。磕的那一截方敏看到的时候心疼了好几天。
方敏今天用护手霜擦画框。护手霜擦画框的那一截方敏擦的是画框的边沿。画框的边沿是木头，木头那截方敏一年多没擦。木头上的灰是被画框上方墙掉下来的。
方敏用护手霜擦画框的边沿。护手霜抹在画框上的时候画框那截会亮一点。画框亮的那一截和暗的那一截反差很大。方敏用护手霜擦画框的边沿一圈。边沿擦完她又用护手霜擦画框里面的画。她擦的时候不擦画的颜色，她擦画框和画之间那一条缝。缝那一截她不擦掉，她擦了缝那一截。
护手霜擦完画框。护手霜那截还剩一点。塑料管那一截她拧了一下，管盖和管身“咔“地又响了一声。她把管盖旋上，旋上的管盖和管身又“咔“地响了一声。
方敏把护手霜放回到门口的角落。鞋柜上护手霜她放的位置是鞋柜的边沿。她放下去的时候她没按。护手霜在鞋柜边沿自己立着。立着的那一截她没去管。
方敏坐到自己平时坐的那一截。她坐的是一张小床。小床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床。床板是木的。床板上方敏睡前会铺一层旧床单，旧床单是她从旧衣服改的。旧床单上她把今天穿的外套放在床头。
床头墙上有一只小钟。小钟是塑料的，表盘是白的，表盘上时针和分针还能走。方敏听了一下小钟那截。秒针走得轻，秒针走的那一截和小钟的塑料齿轮是同一声音。
方敏没看秒针。她从床头拿起一支笔。笔是平时记账的那一支，笔身深蓝，笔帽是黑的，笔帽那截她这一阵没拧开。
方敏拿着笔没去记账。她从床头的角落拿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是知漾寄护手霜的快递袋，袋子那截她没用完，袋子是黄色的，黄色那截有“安师大“三个字。
方敏看那三个字。她看了一会儿。看的时候她把笔旋开，笔帽旋开的那一截“咔“地响了一声。她用笔在快递袋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知漾收到了 11/12“。她写完看了一下那几个字的位置，位置在“安师大“三个字的下面那截。
她把笔帽旋上，笔帽旋上的那截“咔“地响了一声。她把笔放在床头那截，笔放在床头那截和她的旧外套并着。
她躺下来。躺下的时候小钟的秒针走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秒针走的那一截是十点三十二分。
方敏从枕头底下摸出知漾寄来的那张明信片。明信片是莫兰迪。明信片上的几个瓶子她没仔细看。瓶子的边沿她知道是灰绿，灰绿她不认得。知漾没跟方敏说过这张明信片是莫兰迪。
明信片是知漾寄到店里那截夹在护手霜那截的。护手霜的快递盒上明信片是用透明胶带粘的，胶带那截方敏没拆，胶带是知漾寄的时候粘的。
方敏摸明信片那截。明信片是纸的。纸的那一截她摸到正面是几个瓶子，她没仔细看。背面是几行字，那几行字她看不清。她没开灯。她看字的那一截她只用手指在纸的背面摸。摸的那一截她没读出字。
她把明信片放回枕头底下。枕头底下那截她把明信片和那支护手霜的塑料管摆在一起。她不是有意摆的。护手霜那截是她刚才从鞋柜上拿过来的。她把护手霜又从鞋柜上拿过来，是因为她刚才擦画框的时候她忘了她还有护手霜。她现在想起来了。
明信片和护手霜在枕头底下并着。她没看。她闭眼。
闭眼那截她听了一下小钟。秒针走的那一截是十点四十分。她听了一下秒针那截。她没起来。她从床上伸手把床头的灯拉灭了。灯的拉绳是塑料的，塑料的拉绳方敏用力一拉灯灭了。灯灭了屋里那一截是黑的。屋里的黑的那一截只有窗外的路灯。路灯是中山路上的路灯，路灯照在窗帘那截，窗帘那截有一层光。
她听一下窗外的路灯。路灯没声音。路灯是光的。光是照的。光那截她看到了。看到了那截她闭眼。
她从床上起来。她走到窗边。窗帘的边沿她拉了一下。窗帘她没拉到底，只拉一半。窗帘的中间留了一条缝。缝那一截她能看到中山路。
中山路入夜以后路灯亮。路灯的光是橙色的。橙色的光她知道。橙色那截方敏在花店里每天都能看到。橙色那截今天她在家里也能看到。方敏家这里是中山路的尾。尾这一截路灯的间距比中间大。灯和灯的中间那截是暗的。暗的那一截方敏家这一截是暗的。
方敏从窗那里又回到床上。她回到床上从床头的角落摸出绿色的护手霜。护手霜她没看。护手霜她挤了一点到右手手背。挤的那一截她又把护手霜从手背擦到画框。
画框这一截方敏擦的是画框里那幅画的中山路。画框里的中山路她擦的是路的左边那截。路左边那截是方敏自己的花店那截。擦的那一截她用护手霜沿着卷帘门的边沿擦。卷帘门的边沿在画框里是卷帘门半拉的那一截。半拉那截她沿着擦。擦的那一截卷帘门她不擦掉。擦的那一截路是路。路那截她不擦。
方敏擦完画框把护手霜放回床头。床头的护手霜她放的位置是旧外套的边沿。她放下去的时候她没看。
她躺下来。躺下来那截她听小钟。秒针那截是十点五十。她听了一下。秒针她闭眼。
方敏在十点五十那一截她睡着。她睡着那截她没做梦。她没做梦那截是她这一阵最常睡的那一截。每天十点五十她睡着。十点五十那截她秒针的那一截听。秒针的那一截她听。
她睡着那一截中山路还有一辆车过。车的轮胎压过中山路的落叶，叶子被压那截“沙“地响了一声。叶子被压那截方敏听不见。方敏已经睡着了。
她睡那一截中山路的入夜已经比上个月长了。十一月入夜是五点四十。十二月入夜是五点三十。一月入夜是五点二十。二月入夜又是五点四十。方敏在中山路这一截住了十几年。她知道中山路入夜。她知道一月的入夜比十二月的早。一月那截入夜是五点二十。二月那截入夜又是五点四十。中山路的入夜方敏每年都在数。
中山路入夜那一截方敏睡的那一截入夜是五点四十。中山路今天的入夜今天已经过去了。
方敏没睡死。她从枕头底下把那张明信片又摸出来。明信片翻到背面。背面那几行字她今天还是看不清。她从床头的角落拿出那一支笔。笔是平时记账的那一支。她在明信片的背面左下角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知漾那一截线他写到第三段了 11/12“。她写完把笔旋上。她把明信片又放回枕头底下。
方敏睡了。她睡那一截中山路那截还在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