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美术系的那幅背影
校刊新生专号封底那一截土黄她今天才细看。
林知漾拿到这一期校刊是前天傍晚。前天傍晚她去收发室取信。收发室在校门口的东侧。收发室的那一截窗口她拿信的时候她把单子递给里头的老师。里头的老师把她的那一截信递出来。信是一封。信的寄件地址是中山路。信的那一截她把信揣进口袋。她从收发室的那一截转身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收发室的窗台上摆了一摞新到的校刊。校刊的那一截浅绿色的封面。封面那一截她看了一眼。她没拿。她从收发室出来她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她没拿校刊。她又走回去。走回去的那一截收发室那一阵快关门了。老师把那摞校刊只剩了三本。老师给她一本。给的那一本封皮有一点皱。皱的那一截她没换。她把校刊夹在画夹最外面那一页。
画夹最外面那一页是硬壳的，硬壳上有一道被她用美工刀划出来的痕，痕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校刊夹在那一页里她这两天没动过。
今天她去舒小禾那里是下午两点二十。下午两点二十她从画室出来，画室的画布上还盖着布。布她早上盖的时候她没盖严，布的一角被画架的横档那一截压住，另一角她今天没去压。她从画室走到研究生楼那一截是五分钟。五分钟的路她走得慢。路上法梧底下那一截她没数。走路慢的那一截她一个人。
路上那一截她经过水房。水房的那一截她看到水房的灯今天是开的。水房里头有人在洗笔。洗笔的那一截她没看人。她看的是水房那一面小玻璃。玻璃那一截她映出了自己的轮廓。轮廓的领口那一截她看了一下。领口的那一截没有土黄。土黄的那一截她上周才有。这一周她没有。
研究生楼二楼舒小禾的门今天开着。开的那一截门是半掩的。舒小禾屋里那一截桌上摆了三只搪瓷缸。搪瓷缸的口沿上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桌上还摆了这一期校刊。校刊那一截是舒小禾上午从学校收发室拿的。舒小禾拿到的时候她没立刻翻。她把校刊搁在搪瓷缸边上。校刊的那一截是斜着搁的，斜的那一截书脊那一段被搪瓷缸的口沿那一截压住了一点点。
知漾进门。
“坐。“舒小禾说。
知漾坐到桌后那一张单人床的边沿。床上的被子今天叠成方块。枕头上搭着一件灰色开衫。墙上那一张莫兰迪的明信片还在。明信片的邮票那一截是淡紫色。明信片上的几个瓶子今天舒小禾没动过。明信片旁边舒小禾今天新贴了一张从这一期校刊上撕下来的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土黄今天贴在莫兰迪明信片旁边。封底的那一截土黄和明信片那一截淡紫并着。
“你把封底撕下来了。“知漾说。
“我撕的。“
“你怎么撕下来的。“
“我从收发室拿到的时候多要了一份。多要的那一份我把封底撕下来贴墙了。“
知漾没立刻答。知漾她看着墙上那一截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土黄她认得。土黄的那一截是江边的颜色。江边的那种土黄她在九月看过。九月她画那一幅江边的背影的时候她把背景调成过这种土黄。
“那一幅是谁画的。“舒小禾问。
知漾她没答。舒小禾那一句问完之后她没再问。舒小禾她等。舒小禾她等的时候她去泡茶。茶是茉莉花的那一种。茉莉花的茶包在桌上。茶包的那一截舒小禾她撕开。撕开的那一截茶包的口那一处是白的。白的那一截她把茶包搁到搪瓷缸里。搪瓷缸的那一截她把热水从暖瓶里倒进去。热水倒进去的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那一片冒了一点蒸汽。蒸汽的那一截舒小禾她没擦。
知漾她在看墙上那一截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她看了一会儿。看的那一截她看出来三个地方。第一个地方是肩膀。肩膀的弧度她调过。第二个地方是背影的衣服。衣服的边沿她画的时候她没闭合。边沿没闭合的那一截她觉得物体的边沿线在角度变化的那一截要断。断的那一截她调了五次。第三个地方是背景。背景的土黄她九月调过。九月调过的那一种土黄和墙上的那一截一模一样。
“肩膀的弧度。“知漾说。
“肩膀的弧度我知道。“舒小禾说。
知漾她没接这一句。知漾她把肩膀的弧度那一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默念的那一截她没答。舒小禾她等。
“那一幅的边沿线。“舒小禾说。
“边沿线没闭合。“知漾说。
“角度变化的那一截要断。“舒小禾说。
“断的那一截我画过。“知漾说。
舒小禾那一阵没说话。舒小禾她把茶倒进另一只搪瓷缸。搪瓷缸的那一截她递过来。知漾她接。接的那一截她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的那一种。茉莉花的那一种她在家的时候方敏也泡过。方敏泡茶用的不是茉莉花。方敏泡茶用的是菊花。菊花的那一种知漾她从初一开始喝。
“那一幅的背影是谁的。“舒小禾说。
知漾她没答。知漾她把搪瓷缸放在床的边沿。床的边沿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没看。她看墙上那一截封底。
“那一幅的背影我没见过。“舒小禾说。
知漾她也没说“背影是谁“。知漾她没说的那一截她知道背影是谁。背影是谁她知道。背影是她爸。背影她九月画过。背影的那一截江边的石头她画过。石头的那一截是赭山公园后门那一截江边的石头。石头那一截她九月去过一次。
“那一幅的背影我没见过。“舒小禾又说一次。
“背影我没见过。“知漾说。
胶带的那一截她看了一会儿。胶带的那一截她看了之后她把茶又喝了一口。
“那一幅背影的肩膀。“舒小禾说。
“肩膀我知道。“知漾说。
知漾她没答。知漾她把搪瓷缸那一截端起来。搪瓷缸的那一截她喝了一口。喝的那一截茶是温的。温的那一截她把搪瓷缸又放回床沿。床沿的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没看。她看墙上那一截封底。
“那一幅背影的肩膀是往下的。“知漾说。
“往下那一截是九月画的。“
“这一期校刊我给你一份。“舒小禾说。
“我有了。“知漾说。
“你有的那一截你带了没有。“
“我没带。“
“你回去拿。“
知漾她从床沿站起来。站的那一截她走到门口。门口的那一截她没回头。门口的那一截门是半掩的。她把门带上。带上那一截门碰响了一声。
她从研究生楼那一截下楼。下楼的那一截她在二楼到一楼那一段走得不快。不快的那一截她看了一眼楼道窗户外头。楼道窗户外头的那一截是法梧。法梧的那一截叶子的颜色她看了一眼。叶子的颜色今天她看了一眼是那种还没黄透的橙。还没黄透的橙她在画室楼下的那一截也见过。画室楼下那一截法梧她每天早上都过。她每天早上过的法梧她没数。楼下那一截有一个人在扫落叶。扫落叶的那一截她今天没看到。扫地的人她每天早上都看到。
她从研究生楼出来。出来的那一截她往画室那一头走。走的那一截法梧底下这一阵叶子被风刮到路的两边。路的两边那一截叶子比路中间多。路中间那一截叶子不多。路中间的那一截叶子不多是因为她刚才来的那一阵被风刮过。
走到画室楼下那一截她蹲下来。蹲的那一截她从地上捏起一片桐叶。桐叶的那一截是青的偏黄。偏黄的那一截她翻过来。叶背有一层灰。灰的那一截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擦的那一截她把桐叶又放回地上。
她上楼。楼道那一截今天没声音。
她把画室的门推开。画室的画布上布还盖着。布的那一角今天被她早上没压的那一角今天被风掀了一截。掀的那一截她没去压。她把画夹从画架旁边的那一张桌子那一截拿过来。画夹的那一截她打开。打开的那一截校刊在画夹最外面那一页。校刊那一截她没立刻拿。她把校刊从画夹最外面那一页取出来。取出来的那一截她翻到封底。封底那一截土黄她看了一会儿。她把校刊翻到封面。封面那一截浅绿色。封面浅绿色的那一截刊名是《赭山》。《赭山》的下面那一截小字是“新生专号“。目录的那一截她没翻。
她把校刊合上。她把校刊放到画夹最底层那一页。最底层那一页是软的那一种。最底层的那一截她把校刊塞进去。塞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合上。合上的那一截画夹的硬壳发出一声“咯“。“咯“的那一截她没看。
校刊塞到画夹最底层之后她没立刻拿调色盘。她从画夹的硬壳那一面又把校刊的位置摸了一下。摸的那一截校刊在画夹最底层那一页的中间。她摸完把手从画夹那一截收回来。收的那一截她把画夹搁回桌上。
她坐到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三条腿松了的那一条今天她又拧了一次。拧的那一截螺丝没拧紧。螺丝的那一截她没换。她把画布上的布揭开。布的那一截她折好搁在画架的旁边。画布的那一截今天她没去动。她没去动的那一截她看着画布。画布的那一截江边的背影的肩膀她看过。肩膀的那一截她调过五次。五次的那一截她没改完。
她把画架的横档那一截摸了一下。横档的那一截铝线断头今天又被她摸到了。摸到的那一截她没被扎。她今天没被扎的那一截她把手指收回来。
她把调色盘那一截端起来。调色盘的那一截上头一共有三种颜色。淡紫在左。土黄在中。象牙黑在右。象牙黑的那一截她昨天没用完。没用完的那一截她补了一滴松节油。松节油的那一截滴下去的时候调色盘的边缘冒了一点亮。亮的那一截她今天没动。她今天没有调色。
她把调色盘那一截搁回画架的边沿。边沿的那一截调色盘今天稳。稳的那一截她没再端起来。
窗外桐叶今天又落了一片。落的那一截她没看。落的那一截她听了一下。叶子的那一截落地的声音她听了一下没听到。
楼道那一截今天没声音。
林知漾拿到这一期校刊是前天傍晚。前天傍晚她去收发室取信。收发室在校门口的东侧。收发室的那一截窗口她拿信的时候她把单子递给里头的老师。里头的老师把她的那一截信递出来。信是一封。信的寄件地址是中山路。信的那一截她把信揣进口袋。她从收发室的那一截转身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收发室的窗台上摆了一摞新到的校刊。校刊的那一截浅绿色的封面。封面那一截她看了一眼。她没拿。她从收发室出来她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她没拿校刊。她又走回去。走回去的那一截收发室那一阵快关门了。老师把那摞校刊只剩了三本。老师给她一本。给的那一本封皮有一点皱。皱的那一截她没换。她把校刊夹在画夹最外面那一页。
画夹最外面那一页是硬壳的，硬壳上有一道被她用美工刀划出来的痕，痕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校刊夹在那一页里她这两天没动过。
今天她去舒小禾那里是下午两点二十。下午两点二十她从画室出来，画室的画布上还盖着布。布她早上盖的时候她没盖严，布的一角被画架的横档那一截压住，另一角她今天没去压。她从画室走到研究生楼那一截是五分钟。五分钟的路她走得慢。路上法梧底下那一截她没数。走路慢的那一截她一个人。
路上那一截她经过水房。水房的那一截她看到水房的灯今天是开的。水房里头有人在洗笔。洗笔的那一截她没看人。她看的是水房那一面小玻璃。玻璃那一截她映出了自己的轮廓。轮廓的领口那一截她看了一下。领口的那一截没有土黄。土黄的那一截她上周才有。这一周她没有。
研究生楼二楼舒小禾的门今天开着。开的那一截门是半掩的。舒小禾屋里那一截桌上摆了三只搪瓷缸。搪瓷缸的口沿上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桌上还摆了这一期校刊。校刊那一截是舒小禾上午从学校收发室拿的。舒小禾拿到的时候她没立刻翻。她把校刊搁在搪瓷缸边上。校刊的那一截是斜着搁的，斜的那一截书脊那一段被搪瓷缸的口沿那一截压住了一点点。
知漾进门。
“坐。“舒小禾说。
知漾坐到桌后那一张单人床的边沿。床上的被子今天叠成方块。枕头上搭着一件灰色开衫。墙上那一张莫兰迪的明信片还在。明信片的邮票那一截是淡紫色。明信片上的几个瓶子今天舒小禾没动过。明信片旁边舒小禾今天新贴了一张从这一期校刊上撕下来的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土黄今天贴在莫兰迪明信片旁边。封底的那一截土黄和明信片那一截淡紫并着。
“你把封底撕下来了。“知漾说。
“我撕的。“
“你怎么撕下来的。“
“我从收发室拿到的时候多要了一份。多要的那一份我把封底撕下来贴墙了。“
知漾没立刻答。知漾她看着墙上那一截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土黄她认得。土黄的那一截是江边的颜色。江边的那种土黄她在九月看过。九月她画那一幅江边的背影的时候她把背景调成过这种土黄。
“那一幅是谁画的。“舒小禾问。
知漾她没答。舒小禾那一句问完之后她没再问。舒小禾她等。舒小禾她等的时候她去泡茶。茶是茉莉花的那一种。茉莉花的茶包在桌上。茶包的那一截舒小禾她撕开。撕开的那一截茶包的口那一处是白的。白的那一截她把茶包搁到搪瓷缸里。搪瓷缸的那一截她把热水从暖瓶里倒进去。热水倒进去的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那一片冒了一点蒸汽。蒸汽的那一截舒小禾她没擦。
知漾她在看墙上那一截封底。封底的那一截她看了一会儿。看的那一截她看出来三个地方。第一个地方是肩膀。肩膀的弧度她调过。第二个地方是背影的衣服。衣服的边沿她画的时候她没闭合。边沿没闭合的那一截她觉得物体的边沿线在角度变化的那一截要断。断的那一截她调了五次。第三个地方是背景。背景的土黄她九月调过。九月调过的那一种土黄和墙上的那一截一模一样。
“肩膀的弧度。“知漾说。
“肩膀的弧度我知道。“舒小禾说。
知漾她没接这一句。知漾她把肩膀的弧度那一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默念的那一截她没答。舒小禾她等。
“那一幅的边沿线。“舒小禾说。
“边沿线没闭合。“知漾说。
“角度变化的那一截要断。“舒小禾说。
“断的那一截我画过。“知漾说。
舒小禾那一阵没说话。舒小禾她把茶倒进另一只搪瓷缸。搪瓷缸的那一截她递过来。知漾她接。接的那一截她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的那一种。茉莉花的那一种她在家的时候方敏也泡过。方敏泡茶用的不是茉莉花。方敏泡茶用的是菊花。菊花的那一种知漾她从初一开始喝。
“那一幅的背影是谁的。“舒小禾说。
知漾她没答。知漾她把搪瓷缸放在床的边沿。床的边沿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没看。她看墙上那一截封底。
“那一幅的背影我没见过。“舒小禾说。
知漾她也没说“背影是谁“。知漾她没说的那一截她知道背影是谁。背影是谁她知道。背影是她爸。背影她九月画过。背影的那一截江边的石头她画过。石头的那一截是赭山公园后门那一截江边的石头。石头那一截她九月去过一次。
“那一幅的背影我没见过。“舒小禾又说一次。
“背影我没见过。“知漾说。
胶带的那一截她看了一会儿。胶带的那一截她看了之后她把茶又喝了一口。
“那一幅背影的肩膀。“舒小禾说。
“肩膀我知道。“知漾说。
知漾她没答。知漾她把搪瓷缸那一截端起来。搪瓷缸的那一截她喝了一口。喝的那一截茶是温的。温的那一截她把搪瓷缸又放回床沿。床沿的那一截搪瓷缸的口沿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没看。她看墙上那一截封底。
“那一幅背影的肩膀是往下的。“知漾说。
“往下那一截是九月画的。“
“这一期校刊我给你一份。“舒小禾说。
“我有了。“知漾说。
“你有的那一截你带了没有。“
“我没带。“
“你回去拿。“
知漾她从床沿站起来。站的那一截她走到门口。门口的那一截她没回头。门口的那一截门是半掩的。她把门带上。带上那一截门碰响了一声。
她从研究生楼那一截下楼。下楼的那一截她在二楼到一楼那一段走得不快。不快的那一截她看了一眼楼道窗户外头。楼道窗户外头的那一截是法梧。法梧的那一截叶子的颜色她看了一眼。叶子的颜色今天她看了一眼是那种还没黄透的橙。还没黄透的橙她在画室楼下的那一截也见过。画室楼下那一截法梧她每天早上都过。她每天早上过的法梧她没数。楼下那一截有一个人在扫落叶。扫落叶的那一截她今天没看到。扫地的人她每天早上都看到。
她从研究生楼出来。出来的那一截她往画室那一头走。走的那一截法梧底下这一阵叶子被风刮到路的两边。路的两边那一截叶子比路中间多。路中间那一截叶子不多。路中间的那一截叶子不多是因为她刚才来的那一阵被风刮过。
走到画室楼下那一截她蹲下来。蹲的那一截她从地上捏起一片桐叶。桐叶的那一截是青的偏黄。偏黄的那一截她翻过来。叶背有一层灰。灰的那一截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擦的那一截她把桐叶又放回地上。
她上楼。楼道那一截今天没声音。
她把画室的门推开。画室的画布上布还盖着。布的那一角今天被她早上没压的那一角今天被风掀了一截。掀的那一截她没去压。她把画夹从画架旁边的那一张桌子那一截拿过来。画夹的那一截她打开。打开的那一截校刊在画夹最外面那一页。校刊那一截她没立刻拿。她把校刊从画夹最外面那一页取出来。取出来的那一截她翻到封底。封底那一截土黄她看了一会儿。她把校刊翻到封面。封面那一截浅绿色。封面浅绿色的那一截刊名是《赭山》。《赭山》的下面那一截小字是“新生专号“。目录的那一截她没翻。
她把校刊合上。她把校刊放到画夹最底层那一页。最底层那一页是软的那一种。最底层的那一截她把校刊塞进去。塞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合上。合上的那一截画夹的硬壳发出一声“咯“。“咯“的那一截她没看。
校刊塞到画夹最底层之后她没立刻拿调色盘。她从画夹的硬壳那一面又把校刊的位置摸了一下。摸的那一截校刊在画夹最底层那一页的中间。她摸完把手从画夹那一截收回来。收的那一截她把画夹搁回桌上。
她坐到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三条腿松了的那一条今天她又拧了一次。拧的那一截螺丝没拧紧。螺丝的那一截她没换。她把画布上的布揭开。布的那一截她折好搁在画架的旁边。画布的那一截今天她没去动。她没去动的那一截她看着画布。画布的那一截江边的背影的肩膀她看过。肩膀的那一截她调过五次。五次的那一截她没改完。
她把画架的横档那一截摸了一下。横档的那一截铝线断头今天又被她摸到了。摸到的那一截她没被扎。她今天没被扎的那一截她把手指收回来。
她把调色盘那一截端起来。调色盘的那一截上头一共有三种颜色。淡紫在左。土黄在中。象牙黑在右。象牙黑的那一截她昨天没用完。没用完的那一截她补了一滴松节油。松节油的那一截滴下去的时候调色盘的边缘冒了一点亮。亮的那一截她今天没动。她今天没有调色。
她把调色盘那一截搁回画架的边沿。边沿的那一截调色盘今天稳。稳的那一截她没再端起来。
窗外桐叶今天又落了一片。落的那一截她没看。落的那一截她听了一下。叶子的那一截落地的声音她听了一下没听到。
楼道那一截今天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