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赭山台阶的雨
九月的第一个礼拜六，芜湖的天很早就灰下来了。她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法梧底下还落着一点昨夜的露。写生本夹在胳膊底下，写生本硬壳的边沿压得有一点硌她的小臂。她今天没带画架。画架这一阵留在画室的角落。今天只带写生本和一支圆珠笔。
出门之前她把伞从门口的柜子里拿了出来。伞是方敏去年在中山路买的。伞的布面是浅蓝。她没有撑伞。伞面上有没有水印她没有去检查。
赭山公园的前门她从东边的那一条路绕进去。这一段路这一阵早晨跑步的人已经过去了。她从画室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在法梧底下看到她和他们错开了。错开之后她一个人从画室走。
赭山公园后门的那一段台阶她站在底下往上看了。九月的台阶上落了一层雨水。雨水从上一级台阶往下一级台阶流。流下来的水连成一条条的水痕。水痕从台阶的边沿往中间走。她看了一会儿。她今天要上去。她的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踩的那一下她听见布鞋底和石阶的摩擦。摩擦的那一声比九月前一阶的摩擦要轻。雨把石阶的灰浸了。
台阶走了一半她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山脚。山脚那一条从公园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有两个打着伞的人走过。她没看清伞下的脸。她把头转过去继续上台阶。
她走到赭山的那一段平台停下来。平台上的石凳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石凳的那一条横档她以前画过。今天没有坐下。她把写生本打开，写生本上这一页是空白的。她从口袋里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是她画室的那一支，笔帽是浅蓝。笔帽拧开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响的那一声她听得很清楚。
她从平台上往山上看。山上的树这一阵还是密。她看了一会儿。她把写生本上这一页翻到下一页。下一页上她画了一条从平台往山上去的石阶。她的笔在石阶的边沿上停了一下。她把笔提起来，用笔帽的尾端在石阶的边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没有多想。
她画了一会儿。平台上雨开始下了。雨从密的那一段林子底下落下来，落在石凳面上。石凳面上有一点溅水。她往石凳的那一面靠了靠，把写生本合起来，合好夹在胳膊底下。
她站起来了。她从平台上下来。下来石阶的那一条比上来时滑。她把伞从胳膊底下拿出来，伞的浅蓝的那一面撑开了。伞面上有几滴水。她用伞挡着继续往山下走。
下台阶的中段她停了一下。她听见山脚的雨棚底下有人在说话。说话的那一截她的雨伞没动。她从台阶上往山脚看。山脚的雨棚底下她看见有一个人坐在木头长椅上。木头长椅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旅行包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旅行包他用手肘压着。今天他穿的是白衬衫，白衬衫的袖口他卷到了肘上。她的近视没有看到他的脸。她的近视只看到了他穿白衬衫。
她没有看清。她在台阶上停的那一截她没有喊。她把雨伞往左压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侧脸她看清了。她从台阶上看到的是侧脸的下半段。下半段是下巴、领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扣子的颜色她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领口。
她把伞收起来了。伞收起来的时候她的肩膀被雨淋了一下。她没去擦。她继续下台阶，没有去看雨棚，也没有再回头。她从台阶的下半段下到了山脚，从雨棚的另一面走了过去。她的肩膀淋得有一点湿。她没去擦。她从山脚走到了宿舍区的那一条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灯她没开。
画室里她把写生本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写生本翻到平台上画的那一页。她画的那一条石阶她没去描，也没有再去描。她把这一页的页脚撕下来一点。她用指尖把碎纸拨到桌上。她用圆珠笔在碎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写完她没有加“他“字。她没加的那一截她把碎纸从桌上拿起来。她没有把碎纸夹进写生本。她把碎纸夹进了画夹的最底层。画夹的最底层她这一阵用得不多。画夹的那一截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坐到画架前。画架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木质画架。画架的那三条腿有一处松了，松的那一截她九月底自己拧过一次。拧完又松了。她今天没去拧。画布是空的。画布上她昨天刚画过一块背景的底色。底色这一阵是灰绿加一点象牙黑。她今天没去动。她把调色盘从画架的搁板上端下来。调色盘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调色盘上她前天调过的那一抹土黄她没有去碰。土黄那一块在调色盘的中间干了。干了的那一截她看了一眼。
她把调色盘又放回搁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的外面是法梧。九月一号的法梧这一阵还是大绿。大绿的那一种她上周看过。七月的时候她看过的是大绿。现在还是大绿。她没有去看。她把窗边的画架又看了一下。画架那三条腿的松的那一条她今天没去拧。
她从窗边走回画架前。她从画架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椅。椅子她这一阵坐过几次。她从口袋里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她刚才在山上用过一次。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搁板上有调色盘和一只搪瓷缸。搪瓷缸是画室里上一届留下来的。搪瓷缸的口沿上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看过。搪瓷缸她这一阵没有去擦。
她在画架前坐了一会儿。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门口她站了一下。她没有看楼下。楼下今天下雨。法梧底下没有人。她没有看到他。她从门口又走回画架前。走回的那一截她把搪瓷缸端起来。搪瓷缸里今天她没泡茶。搪瓷缸是干的。她没有去洗。她把搪瓷缸又放回搁板。
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起来。画夹她没有打开。画夹的最底层她刚才塞了一张碎纸。碎纸她没有再去翻。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来。她没有去拿调色盘。她没有去拿圆珠笔。她没有去拿写生本。她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她坐着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又开始下了一阵雨。雨的那一截她听见雨打在水房那一段的瓦上的声音。瓦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瓦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看。瓦的那一截她在画架前坐着。她坐着的那一截她想起了今天山脚雨棚底下那个人的白衬衫。她想起的那一截她没有想起他的脸。她没有想起他的脸的那一截她想起了他白衬衫的袖口。袖口她看见了。袖口的那一截她知道他的袖口卷到了肘上。她知道的那一截她没有去写。她知道的没有去写的那一截她在画架前坐着。
她在画架前坐着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笔。她没有动笔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雨停了。停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看窗外。窗外停了的那一截她从椅子上没有起来。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墙边拿起来。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画夹的那一截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法梧底下走。
她从宿舍区的那一截小路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在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蓝底。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的那一截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那一截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从画室门口走回画室。画室的灯她没有开。她从画室的地上把写生本又拿起来。写生本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过来。她把画夹打开。画夹的最底层她把塞进去的那张碎纸又看了一下。碎纸的那一截她看了“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几个字。她没加“他“字的那一截她把碎纸又塞回画夹的最底层。她把画夹的扣子扣上。画夹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从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动调色盘。调色盘上土黄的那一块她看了一下。土黄她这一阵没有去碰。她从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翻画夹。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她没有再去看。
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这一阵没有人。法梧底下没有他。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她又从法梧底下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写生本又打开。写生本的那一截她从口袋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
她从画室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外这一阵雨停了。停的那一截她从窗边往楼下看。楼下这一截法梧底下没有人。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她从窗边又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画夹又拿过来。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碎纸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翻。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坐下。
她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椅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椅。椅子她这一阵坐过几次。她坐着的那一截她从口袋把圆珠笔又拿出来。圆珠笔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搁板上有调色盘和一只搪瓷缸。搪瓷缸她这一阵没有去擦。搪瓷缸她没有去洗。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门口她没有看楼下。她从门口又走回画架前。她在画架前坐下。
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从画室的地上把写生本又拿起来。写生本的那一截她从写生本上把“赭山台阶九月一号“那一张撕下来一点。她用指尖把碎纸拨到桌上。她用圆珠笔在碎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她写完她没有加“他“字。她没加的那一截她把碎纸从桌上拿起来。她把碎纸夹进画夹的最底层。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来。画架的那一截她没有去动。她坐着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这一阵没有下雨。窗外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画夹的那一截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法梧底下走。她从宿舍区的那一截小路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时候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调色盘又端起来。调色盘上她前天调过的那一抹土黄她没有去碰。土黄她这一阵没有去碰。她从画架前把调色盘又放回搁板。搁板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过来。画夹她没有打开。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
她从画室门口走到楼梯。楼梯的那一截她下楼。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这一阵雨又下了。雨的那一截她把伞从胳膊底下拿出来。伞的浅蓝的那一面她撑开了。伞面上有几滴水。她用伞挡着从法梧底下走回画室。她从画室门口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坐下。她在画架前坐下。
她在画架前坐着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笔。她没有动笔的那一截她从画室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外这一阵雨又停了。停的那一截她从窗边往楼下看。楼下这一截法梧底下没有人。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她从窗边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画夹又拿过来。画夹她没有打开。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
她从画室门口走到宿舍区的那一条小路。小路的那一截她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在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时候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画架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画架前的那一只搪瓷缸她没有去端。搪瓷缸是干的。她没有去洗。她从画架前坐下。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翻画夹。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她没有再去看。
出门之前她把伞从门口的柜子里拿了出来。伞是方敏去年在中山路买的。伞的布面是浅蓝。她没有撑伞。伞面上有没有水印她没有去检查。
赭山公园的前门她从东边的那一条路绕进去。这一段路这一阵早晨跑步的人已经过去了。她从画室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在法梧底下看到她和他们错开了。错开之后她一个人从画室走。
赭山公园后门的那一段台阶她站在底下往上看了。九月的台阶上落了一层雨水。雨水从上一级台阶往下一级台阶流。流下来的水连成一条条的水痕。水痕从台阶的边沿往中间走。她看了一会儿。她今天要上去。她的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踩的那一下她听见布鞋底和石阶的摩擦。摩擦的那一声比九月前一阶的摩擦要轻。雨把石阶的灰浸了。
台阶走了一半她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山脚。山脚那一条从公园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有两个打着伞的人走过。她没看清伞下的脸。她把头转过去继续上台阶。
她走到赭山的那一段平台停下来。平台上的石凳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石凳的那一条横档她以前画过。今天没有坐下。她把写生本打开，写生本上这一页是空白的。她从口袋里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是她画室的那一支，笔帽是浅蓝。笔帽拧开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响的那一声她听得很清楚。
她从平台上往山上看。山上的树这一阵还是密。她看了一会儿。她把写生本上这一页翻到下一页。下一页上她画了一条从平台往山上去的石阶。她的笔在石阶的边沿上停了一下。她把笔提起来，用笔帽的尾端在石阶的边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没有多想。
她画了一会儿。平台上雨开始下了。雨从密的那一段林子底下落下来，落在石凳面上。石凳面上有一点溅水。她往石凳的那一面靠了靠，把写生本合起来，合好夹在胳膊底下。
她站起来了。她从平台上下来。下来石阶的那一条比上来时滑。她把伞从胳膊底下拿出来，伞的浅蓝的那一面撑开了。伞面上有几滴水。她用伞挡着继续往山下走。
下台阶的中段她停了一下。她听见山脚的雨棚底下有人在说话。说话的那一截她的雨伞没动。她从台阶上往山脚看。山脚的雨棚底下她看见有一个人坐在木头长椅上。木头长椅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旅行包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旅行包他用手肘压着。今天他穿的是白衬衫，白衬衫的袖口他卷到了肘上。她的近视没有看到他的脸。她的近视只看到了他穿白衬衫。
她没有看清。她在台阶上停的那一截她没有喊。她把雨伞往左压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侧脸她看清了。她从台阶上看到的是侧脸的下半段。下半段是下巴、领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扣子的颜色她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领口。
她把伞收起来了。伞收起来的时候她的肩膀被雨淋了一下。她没去擦。她继续下台阶，没有去看雨棚，也没有再回头。她从台阶的下半段下到了山脚，从雨棚的另一面走了过去。她的肩膀淋得有一点湿。她没去擦。她从山脚走到了宿舍区的那一条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灯她没开。
画室里她把写生本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写生本翻到平台上画的那一页。她画的那一条石阶她没去描，也没有再去描。她把这一页的页脚撕下来一点。她用指尖把碎纸拨到桌上。她用圆珠笔在碎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写完她没有加“他“字。她没加的那一截她把碎纸从桌上拿起来。她没有把碎纸夹进写生本。她把碎纸夹进了画夹的最底层。画夹的最底层她这一阵用得不多。画夹的那一截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坐到画架前。画架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木质画架。画架的那三条腿有一处松了，松的那一截她九月底自己拧过一次。拧完又松了。她今天没去拧。画布是空的。画布上她昨天刚画过一块背景的底色。底色这一阵是灰绿加一点象牙黑。她今天没去动。她把调色盘从画架的搁板上端下来。调色盘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调色盘上她前天调过的那一抹土黄她没有去碰。土黄那一块在调色盘的中间干了。干了的那一截她看了一眼。
她把调色盘又放回搁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的外面是法梧。九月一号的法梧这一阵还是大绿。大绿的那一种她上周看过。七月的时候她看过的是大绿。现在还是大绿。她没有去看。她把窗边的画架又看了一下。画架那三条腿的松的那一条她今天没去拧。
她从窗边走回画架前。她从画架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椅。椅子她这一阵坐过几次。她从口袋里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她刚才在山上用过一次。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搁板上有调色盘和一只搪瓷缸。搪瓷缸是画室里上一届留下来的。搪瓷缸的口沿上有一道被磕出来的痕。痕的那一截她看过。搪瓷缸她这一阵没有去擦。
她在画架前坐了一会儿。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门口她站了一下。她没有看楼下。楼下今天下雨。法梧底下没有人。她没有看到他。她从门口又走回画架前。走回的那一截她把搪瓷缸端起来。搪瓷缸里今天她没泡茶。搪瓷缸是干的。她没有去洗。她把搪瓷缸又放回搁板。
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起来。画夹她没有打开。画夹的最底层她刚才塞了一张碎纸。碎纸她没有再去翻。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来。她没有去拿调色盘。她没有去拿圆珠笔。她没有去拿写生本。她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她坐着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又开始下了一阵雨。雨的那一截她听见雨打在水房那一段的瓦上的声音。瓦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瓦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看。瓦的那一截她在画架前坐着。她坐着的那一截她想起了今天山脚雨棚底下那个人的白衬衫。她想起的那一截她没有想起他的脸。她没有想起他的脸的那一截她想起了他白衬衫的袖口。袖口她看见了。袖口的那一截她知道他的袖口卷到了肘上。她知道的那一截她没有去写。她知道的没有去写的那一截她在画架前坐着。
她在画架前坐着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笔。她没有动笔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雨停了。停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看窗外。窗外停了的那一截她从椅子上没有起来。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墙边拿起来。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画夹的那一截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法梧底下走。
她从宿舍区的那一截小路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在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是上一届留下来的那种蓝底。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的那一截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那一截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从画室门口走回画室。画室的灯她没有开。她从画室的地上把写生本又拿起来。写生本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过来。她把画夹打开。画夹的最底层她把塞进去的那张碎纸又看了一下。碎纸的那一截她看了“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几个字。她没加“他“字的那一截她把碎纸又塞回画夹的最底层。她把画夹的扣子扣上。画夹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从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动调色盘。调色盘上土黄的那一块她看了一下。土黄她这一阵没有去碰。她从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翻画夹。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她没有再去看。
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这一阵没有人。法梧底下没有他。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她又从法梧底下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写生本又打开。写生本的那一截她从口袋把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
她从画室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外这一阵雨停了。停的那一截她从窗边往楼下看。楼下这一截法梧底下没有人。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她从窗边又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画夹又拿过来。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碎纸的那一截她没有去翻。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坐下。
她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椅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木椅。椅子她这一阵坐过几次。她坐着的那一截她从口袋把圆珠笔又拿出来。圆珠笔她没有在写生本上写。她把圆珠笔放在画架的搁板上。搁板上有调色盘和一只搪瓷缸。搪瓷缸她这一阵没有去擦。搪瓷缸她没有去洗。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门口她没有看楼下。她从门口又走回画架前。她在画架前坐下。
她从椅子起来的那一截她从画室的地上把写生本又拿起来。写生本的那一截她从写生本上把“赭山台阶九月一号“那一张撕下来一点。她用指尖把碎纸拨到桌上。她用圆珠笔在碎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赭山台阶九月一号“。她写完她没有加“他“字。她没加的那一截她把碎纸从桌上拿起来。她把碎纸夹进画夹的最底层。她把画夹的扣子重新扣了一下。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来。画架的那一截她没有去动。她坐着的那一截画室的窗外这一阵没有下雨。窗外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出去的那一截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画夹的那一截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法梧底下走。她从宿舍区的那一截小路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时候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的那一截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调色盘又端起来。调色盘上她前天调过的那一抹土黄她没有去碰。土黄她这一阵没有去碰。她从画架前把调色盘又放回搁板。搁板的那一截她把画夹又从墙边拿过来。画夹她没有打开。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
她从画室门口走到楼梯。楼梯的那一截她下楼。她从楼下走到法梧底下。法梧底下这一阵雨又下了。雨的那一截她把伞从胳膊底下拿出来。伞的浅蓝的那一面她撑开了。伞面上有几滴水。她用伞挡着从法梧底下走回画室。她从画室门口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坐下。她在画架前坐下。
她在画架前坐着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笔。她没有动笔的那一截她从画室走到窗边。窗开着的。窗外这一阵雨又停了。停的那一截她从窗边往楼下看。楼下这一截法梧底下没有人。法梧底下她没有抬头。她从窗边走回画架前。画架的那一截她从画架前把画夹又拿过来。画夹她没有打开。她把画夹又靠在墙边。画夹的那一截她从画室门口出去。
她从画室门口走到宿舍区的那一条小路。小路的那一截她走到男生宿舍楼的底下。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没有上楼。她在男生宿舍楼的底下她站了一下。她从口袋把校园卡摸出来。校园卡她没有从口袋把卡拿出来。她没有把卡拿出的时候她把校园卡又塞回口袋。校园卡她没有还。她没有还的时候她从男生宿舍楼的底下走回宿舍区的小路。她从小路走回画室。画室她把画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把画夹靠在墙边。
她在画架前坐下。画架的那一截她没有动。画架前的那一只搪瓷缸她没有去端。搪瓷缸是干的。她没有去洗。她从画架前坐下。画室的那一截她没有再去翻画夹。画夹的最底层她知道碎纸还在。她没有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