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食堂门口的桂花
食堂门口那棵桂花树的花开到第三茬了。前面两茬被雨打掉过，这一茬是在十月连续几天晴天后暴出来的，甜得发腻，从门口一直漫进食堂大厅，和红烧肉的蒸汽、青菜的焯水味、米饭的热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味。
陆深中午从编辑部出来，方竹今天没有留他，校样改完就让他走了。他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站了一下，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落在地上，被风推到墙角堆成一堆。他没有多看，往食堂的方向走。
今天食堂的人比平时多。大一的新生已经过了军训期有人端着铁盘在找位子，有人吃完饭正在收餐盘。窗口上方的红色菜单有一块字松了斜着挂在那里，没有人去扶正它。打菜的师傅们戴着白帽子在里面忙碌，勺子和铁盘碰撞的声音隔一会儿就响一下。有人端着汤从窗口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怕洒了，但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洒了一点出来，地上留了一小摊汤渍。陆深站在队伍的末尾，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赵一鸣上周还给他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个缺口，是他自己咬的，写不出来的时候咬的。他把那只圆珠笔从口袋拿出来看了一下，笔帽上那个缺口还在，边缘已经被磨得没有那么锋利了。他把笔帽转了半圈，又放回口袋。
他排在队伍里往前挪了几步。前面的人打了饭走了，后面又续上新的。食堂里有人在刷卡，嘀嘀嘀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混着打菜师傅报菜名的喊声和筷子碰到铁盘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浑浊的背景音，他在这个背景音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觉得吵。他低着头，没有看前面的人。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几步。他听到前面有人在跟师傅说要什么菜，声音不大，隔着几个人听不太清。后来他听到打菜师傅用勺子在铁盘边沿敲了两下，说“下一个“，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前面两步远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不是马尾，是那种松松地挽起来的，他后来想了很久才知道那叫丸子头。她手里端着一个铁盘，没有急着往前走，站在那里看窗口上方的菜单。菜单是红色的塑料字拼的，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土豆丝、青菜。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跟师傅说了什么，师傅舀了一勺土豆丝到她的铁盘里。
陆深没有挪开视线。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端着铁盘从窗口往里面走，找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来。他把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轮到他打菜了。师傅问他吃什么，他说红烧肉。师傅舀了一勺到他盘子里。他端着铁盘，没有往平时坐的那一头走，而是朝她坐的那一张桌子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甚至没有决定要不要坐下来。他只是走过去了。走到那张桌子前面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两秒钟，但陆深觉得那两秒钟被拉长了。他站在那里，铁盘端在手里，手心被铁盘的边沿硌得有一点疼，但他没有换手。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一层很淡的光泽，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的那种。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过她，去年十一月在食堂那次他没有看清，后来在楼道口看到她的背影也只是背影。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她的脸。，但足够他看清楚她的脸了。之前他在食堂坐过她对面的那次，他近视，没有看清。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眉毛不是特别浓，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直接，没有躲闪。
她说：“你是刚才排我后面的。“
陆深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认出他。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话：“你的土豆丝够吃吗。“
她听了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什么逗到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收住了，但眼睛里那个笑意没有立刻退掉。她说：“食堂的土豆丝分量还可以。“
“哦，那就是够吃。“
陆深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站在那里，铁盘端在手里，手心被铁盘的边沿硌得有一点疼。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说不出口。他看了看她对面空着的位子，—那张位子上没有人，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上一届的人留下来的还是这一届的人刚划出来的。他看了那道划痕一眼，然后说：“我能坐这里吗。“
她说：“坐吧。“
他坐下来。铁盘搁在桌上，碰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他把筷子从铁盘旁边拿起来，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她已经在吃了，夹了一筷土豆丝，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到嘴边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食堂里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盖子盖在他们头顶上，盖子下面他们两个人各自在吃饭，没有看对方。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在大声喊同学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下午的课。那些声音在他们这张桌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边界，边界里面是他们两个人，各自在吃自己盘子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
“你是中文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坐我对面的时候，我问过你。“
陆深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他坐在食堂里吃红烧肉，对面坐了一个女生，问他“你是哪个系的“，他说“中文“，她说“哦“。那件事他后来几乎忘了，但她记得。
“你记性真好。“他说。
“是觉得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哪个系的，你说中文就没有了。“
陆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他说：“我一般不知道跟刚认识的人说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
她听了他这句话，没有立刻接，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放下碗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喝完之后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嘴唇，然后说：“你今天跟我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问我土豆丝和现在不知道。“
陆深想了一下，说：“那算有进步。“她没接话，又笑了一下，和刚才那个笑不一样，更短，更像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叫林知漾。“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比她以为的要多。他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马原说过，也因为赵一鸣那张照片。但他没有对她说这些。他说：“我听人提过。“
“谁提的。“
“马原。还有童谣。“
“童谣你认识？“
“她是赵一鸣的朋友。赵一鸣拍过一张照片，里面有你们。“
她没有接话。她用筷子在铁盘里拨了一下那一块西红柿炒蛋，把西红柿挑出来吃了，留下蛋在盘子里。然后她说：“那张照片。“
她知道那张照片，童谣给她看过。“她说的没错，“陆深说，“那条路很亮，亮得看不清砖缝。“
她听他这么说，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饭粒，然后抬起头说：“赵一鸣那张，人物栏还是空的。你知道。“
“你不打算填？“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当时觉得填了也没用。“
“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想好的话。“现在也觉得没用，但原因不一样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深低头吃饭，她在喝一碗免费汤。汤是紫菜蛋花汤，很稀，紫菜不多，蛋花也不多，但喝起来有一点暖。她喝完汤把碗放在桌角，然后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陆深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掉，把筷子放在铁盘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才是对的。后来他想，如果现在不走，可能会一直坐在这里，坐到她吃完。于是他站起来，端起铁盘，说：“我先走了。“
她说：“好。“
他端着铁盘往收餐台走，把铁盘放上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坐着，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转过身，走出了食堂。
食堂门口的桂花味还在，甜得发腻。他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淡了一些。十月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法梧的叶子上，透过叶缝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穿过那些光斑，没有刻意去踩，也没有刻意去躲。校园里有人在远处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隔着几栋楼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他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走到法梧底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门口那棵桂花树还在那里开着，但隔着这段距离，那股甜味已经淡了，被风吹散了。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被他咬过一口的圆珠笔还在口袋里，笔帽上的缺口在那个位置上搁了一段时间，被他口袋的温度焐热了。
他没有把那支笔拿出来，只是隔着口袋的布料摸了一下那个缺口的位置。那个缺口是他有一次写稿子写不出来的时候咬的，咬完笔帽上就留了一个印子，一直没有消掉。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印子有什么特别的，一支圆珠笔的笔帽而已，咬了一个缺口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今天摸到的时候，他想起了刚才在食堂里她笑的那一下。那个笑很短，但足够让他记一阵子。
陆深中午从编辑部出来，方竹今天没有留他，校样改完就让他走了。他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站了一下，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落在地上，被风推到墙角堆成一堆。他没有多看，往食堂的方向走。
今天食堂的人比平时多。大一的新生已经过了军训期有人端着铁盘在找位子，有人吃完饭正在收餐盘。窗口上方的红色菜单有一块字松了斜着挂在那里，没有人去扶正它。打菜的师傅们戴着白帽子在里面忙碌，勺子和铁盘碰撞的声音隔一会儿就响一下。有人端着汤从窗口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怕洒了，但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洒了一点出来，地上留了一小摊汤渍。陆深站在队伍的末尾，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赵一鸣上周还给他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个缺口，是他自己咬的，写不出来的时候咬的。他把那只圆珠笔从口袋拿出来看了一下，笔帽上那个缺口还在，边缘已经被磨得没有那么锋利了。他把笔帽转了半圈，又放回口袋。
他排在队伍里往前挪了几步。前面的人打了饭走了，后面又续上新的。食堂里有人在刷卡，嘀嘀嘀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混着打菜师傅报菜名的喊声和筷子碰到铁盘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浑浊的背景音，他在这个背景音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觉得吵。他低着头，没有看前面的人。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几步。他听到前面有人在跟师傅说要什么菜，声音不大，隔着几个人听不太清。后来他听到打菜师傅用勺子在铁盘边沿敲了两下，说“下一个“，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前面两步远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不是马尾，是那种松松地挽起来的，他后来想了很久才知道那叫丸子头。她手里端着一个铁盘，没有急着往前走，站在那里看窗口上方的菜单。菜单是红色的塑料字拼的，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土豆丝、青菜。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跟师傅说了什么，师傅舀了一勺土豆丝到她的铁盘里。
陆深没有挪开视线。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端着铁盘从窗口往里面走，找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来。他把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轮到他打菜了。师傅问他吃什么，他说红烧肉。师傅舀了一勺到他盘子里。他端着铁盘，没有往平时坐的那一头走，而是朝她坐的那一张桌子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甚至没有决定要不要坐下来。他只是走过去了。走到那张桌子前面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两秒钟，但陆深觉得那两秒钟被拉长了。他站在那里，铁盘端在手里，手心被铁盘的边沿硌得有一点疼，但他没有换手。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一层很淡的光泽，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的那种。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过她，去年十一月在食堂那次他没有看清，后来在楼道口看到她的背影也只是背影。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她的脸。，但足够他看清楚她的脸了。之前他在食堂坐过她对面的那次，他近视，没有看清。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眉毛不是特别浓，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直接，没有躲闪。
她说：“你是刚才排我后面的。“
陆深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认出他。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话：“你的土豆丝够吃吗。“
她听了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什么逗到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收住了，但眼睛里那个笑意没有立刻退掉。她说：“食堂的土豆丝分量还可以。“
“哦，那就是够吃。“
陆深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站在那里，铁盘端在手里，手心被铁盘的边沿硌得有一点疼。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说不出口。他看了看她对面空着的位子，—那张位子上没有人，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上一届的人留下来的还是这一届的人刚划出来的。他看了那道划痕一眼，然后说：“我能坐这里吗。“
她说：“坐吧。“
他坐下来。铁盘搁在桌上，碰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他把筷子从铁盘旁边拿起来，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她已经在吃了，夹了一筷土豆丝，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到嘴边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食堂里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盖子盖在他们头顶上，盖子下面他们两个人各自在吃饭，没有看对方。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在大声喊同学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下午的课。那些声音在他们这张桌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边界，边界里面是他们两个人，各自在吃自己盘子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
“你是中文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坐我对面的时候，我问过你。“
陆深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他坐在食堂里吃红烧肉，对面坐了一个女生，问他“你是哪个系的“，他说“中文“，她说“哦“。那件事他后来几乎忘了，但她记得。
“你记性真好。“他说。
“是觉得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哪个系的，你说中文就没有了。“
陆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他说：“我一般不知道跟刚认识的人说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
她听了他这句话，没有立刻接，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放下碗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喝完之后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嘴唇，然后说：“你今天跟我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问我土豆丝和现在不知道。“
陆深想了一下，说：“那算有进步。“她没接话，又笑了一下，和刚才那个笑不一样，更短，更像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叫林知漾。“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比她以为的要多。他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马原说过，也因为赵一鸣那张照片。但他没有对她说这些。他说：“我听人提过。“
“谁提的。“
“马原。还有童谣。“
“童谣你认识？“
“她是赵一鸣的朋友。赵一鸣拍过一张照片，里面有你们。“
她没有接话。她用筷子在铁盘里拨了一下那一块西红柿炒蛋，把西红柿挑出来吃了，留下蛋在盘子里。然后她说：“那张照片。“
她知道那张照片，童谣给她看过。“她说的没错，“陆深说，“那条路很亮，亮得看不清砖缝。“
她听他这么说，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饭粒，然后抬起头说：“赵一鸣那张，人物栏还是空的。你知道。“
“你不打算填？“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当时觉得填了也没用。“
“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想好的话。“现在也觉得没用，但原因不一样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深低头吃饭，她在喝一碗免费汤。汤是紫菜蛋花汤，很稀，紫菜不多，蛋花也不多，但喝起来有一点暖。她喝完汤把碗放在桌角，然后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陆深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掉，把筷子放在铁盘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才是对的。后来他想，如果现在不走，可能会一直坐在这里，坐到她吃完。于是他站起来，端起铁盘，说：“我先走了。“
她说：“好。“
他端着铁盘往收餐台走，把铁盘放上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坐着，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转过身，走出了食堂。
食堂门口的桂花味还在，甜得发腻。他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淡了一些。十月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法梧的叶子上，透过叶缝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穿过那些光斑，没有刻意去踩，也没有刻意去躲。校园里有人在远处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隔着几栋楼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他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走到法梧底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门口那棵桂花树还在那里开着，但隔着这段距离，那股甜味已经淡了，被风吹散了。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被他咬过一口的圆珠笔还在口袋里，笔帽上的缺口在那个位置上搁了一段时间，被他口袋的温度焐热了。
他没有把那支笔拿出来，只是隔着口袋的布料摸了一下那个缺口的位置。那个缺口是他有一次写稿子写不出来的时候咬的，咬完笔帽上就留了一个印子，一直没有消掉。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印子有什么特别的，一支圆珠笔的笔帽而已，咬了一个缺口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今天摸到的时候，他想起了刚才在食堂里她笑的那一下。那个笑很短，但足够让他记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