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空掉的口袋
知漾从编辑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把外套的扣子重新扣上，刚才开会的时候她解开了一颗，出门口袋里空了一截，少了东西。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那张卡的硬角不在了。口袋内侧的布料被她反复摸过太多次，已经起了毛。她把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十月末的芜湖天黑得比以前早，六点不到，路灯已经亮了。她下楼梯的时候扶着扶手，扶手是木头的，被无数人摸过，表面光滑得发亮。她扶着它往下走了一步，又一步。下到一楼的时候她碰见了夏姐，夏姐端着一只搪瓷缸从开水房出来，看见她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认出了她是刚才那个来还卡的人，但没有开口问，只点了点头。
知漾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
她走出新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温度比下午低了一些，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法梧的叶子在路灯下看起来比白天更黄了，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打在叶子上，叶子变成了一种介于黄和橙之间的颜色。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下，风从图书馆的侧面吹过来，她拉了拉领口，然后往画室的方向走。
走到美术楼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她临走的时候没有关窗，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上楼。
她绕着美术楼走了一圈。楼后面的那排冬青已经长得很高了，从一楼窗户伸出来。她穿过那排冬青旁边的小路，从侧面那条路绕到了宿舍区。宿舍楼下有人晾了一排衣服，风把其中一件白衬衫吹得鼓了起来，又塌下去。她从那排衣服下面走过去的时候，那件衬衫的袖口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她侧了一下头，没有停下来。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童谣不在。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摸黑坐到自己床上，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路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介于暗和亮之间的灰蓝色。她能看清桌子上那瓶水的轮廓，能看清童谣床上叠好的被子的形状。她坐在那片灰蓝色的光线里，没有动，坐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那张卡不在了。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的只有一片空。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习惯了口袋里有一张卡的硬角隔着布料顶着她的掌心，一年了，那个触感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它不在了，被她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她坐在黑暗里，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口袋内侧那块起了毛的布料，捻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
她想起刚才在编辑部里他接过卡时的表情。他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到她会来，更没有想到她会把卡还给他。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不自然。她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她后来坐下来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下来。童谣说“明天文学社有例会，你可以去还卡“，她来了，还了，本来可以走了，但她没有走。她听到自己说“好“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坐在他的位子上，那是一个靠墙的位置，桌面上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还有一小块墨水印，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小片深蓝色。她把手放在桌面上那本校刊的封面上，没有翻开，只是摸着封面的边沿。她在那里坐了大概十几分钟，听着方竹说话。方竹说话很慢，声音不大，说的事情她不感兴趣，但她没有走。
散会后他站起来道了谢，她也站起来。她本来想直接走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那句话。那句话她其实想了很久，从她收到那张照片开始就一直想了，但她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今天她有机会了，她就说了。说完她也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说了，而且不后悔。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童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下午那瓶，是新的，还没有拧开。她看到知漾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灯。她把那瓶水放在知漾桌上，然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踢了鞋。
“还了？“
“还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
“还有呢。“
知漾想了想。他说的不止谢谢，他还问她捡到多久了，还让她进來坐。但那些话她不想重复，重复出来就变了味道，好像她在跟童谣炫耀什么。她只说：“没有什么了。“
童谣没有再问。她拧开那瓶新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空了。“
“什么。“
“口袋。“
知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口袋的位置是瘪的，卡不在了，那里确实空了。她说：“嗯，空了。“
童谣没有再接话。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的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了几毫米的位置。知漾把手又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块起了毛的布料，那个位置，刚好是她一年来放卡的位置。
那只手在口袋里放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童谣的方向。童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呼吸平稳。知漾没有叫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躺下了。她躺在黑暗里，想着明天去画室要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亮堂堂的，窗帘外面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那块布料还在，但卡已经不在了。还是空的。
第二天早上知漾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下天花板，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空的。那块布料还在，但卡已经不在了。她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童谣昨晚放在那里的那瓶水，瓶盖还没有拧开。她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她把瓶盖又拧上了。
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楼下的法梧被早晨的光线照得半透明，叶子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清晰。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昨晚童谣给她的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然后她背上包，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水，瓶盖还拧着，她没有再喝。
走到画室楼下的时候她想，今天要不要把那堵墙的颜色全部重涂一遍。昨天她试了两次都没有调出满意的灰绿，今天也许可以再试一次。但当她推开画室的门，看到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原位的时候，她又不想涂了。她坐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幅还没画完的瓶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笔，在瓶子的阴影处加了一笔，没有涂满，只是试探性地加了一笔灰褐色。
她试着涂了一层新的灰绿，在画布左下角。涂上去的时候颜色比她想要的深了一些，她又加了一点白，调了调，再涂上去的时候又太浅了。她来来回回调了几次，最后停下来，把笔放在调色盘上。她看着画布上那一片被反复涂抹的地方，颜色已经变得有些脏了。她没有刮掉它，就让它在那里。
她把笔放下之后走到窗边。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缸口朝上，里面没有水，也没有插笔。她伸手把它转动了四分之一圈，缸底和窗台摩擦出一声轻微的钝响。然后她把手收回来。
她坐在那里把那支画笔在调色盘上反复地抹。颜料被抹开又聚拢，聚拢又抹开，最后在调色盘上形成了一小片灰绿色的痕迹。她没有往画布上涂那些颜料，就让它们留在调色盘上。过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把调色盘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水流到颜料上，颜料被冲散顺着水流往下淌，颜色被稀释成一种很浅的绿灰色。她看着那些颜色被冲走，关掉了水。
她把调色盘放回架子上，湿的，没有擦干。窗台上的搪瓷缸在早晨的光线里投下一个短短的阴影。她走过去，把搪瓷缸拿起来看了看，空的，里面有一层水垢，干了以后变成了一圈白色的痕迹。她把它放回原处，没有洗它。然后她站到画架的正前方，退后两步，看着画布上那幅画了几天的瓶子。瓶子的轮廓是对的，但阴影的颜色一直不对。她拿起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管新的颜料，然后停了下来。
她把笔放下了。颜料挤出来放在调色盘上没有涂，时间久了会干。但她没有去涂它，也没有去盖盖子。她走到窗边，窗外的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画室这一层很安静，还没有人来。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空的，然后抽出来。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树，然后转过身，走回画架前，把那管刚挤出来的颜料拧上了盖子。
她把颜料管放回箱子里之后，在画室里走了一圈。墙角堆着几块画板，有一些是上一届留下来的，边角磕了几个口子。她蹲下来翻了一下，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拿起来放到桌上。她没有开始往上画，只是把画板放在那里，像在等一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决定。窗外的光从灰色慢慢变成偏暖的灰白，上午来了。
她后来还是在那块干净画板上画了一笔。不是正式的，只是试了一下手感，一笔弧线，从画板的左上角落到右下角，像一片叶子的边沿。画完之后她把笔放在画板旁边的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那条弧线。然后她站起来，把画板翻了一个面，空白的朝上。她把画板靠在墙上，没有收起来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十月末的芜湖天黑得比以前早，六点不到，路灯已经亮了。她下楼梯的时候扶着扶手，扶手是木头的，被无数人摸过，表面光滑得发亮。她扶着它往下走了一步，又一步。下到一楼的时候她碰见了夏姐，夏姐端着一只搪瓷缸从开水房出来，看见她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认出了她是刚才那个来还卡的人，但没有开口问，只点了点头。
知漾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
她走出新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温度比下午低了一些，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法梧的叶子在路灯下看起来比白天更黄了，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打在叶子上，叶子变成了一种介于黄和橙之间的颜色。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下，风从图书馆的侧面吹过来，她拉了拉领口，然后往画室的方向走。
走到美术楼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她临走的时候没有关窗，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上楼。
她绕着美术楼走了一圈。楼后面的那排冬青已经长得很高了，从一楼窗户伸出来。她穿过那排冬青旁边的小路，从侧面那条路绕到了宿舍区。宿舍楼下有人晾了一排衣服，风把其中一件白衬衫吹得鼓了起来，又塌下去。她从那排衣服下面走过去的时候，那件衬衫的袖口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她侧了一下头，没有停下来。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童谣不在。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摸黑坐到自己床上，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路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介于暗和亮之间的灰蓝色。她能看清桌子上那瓶水的轮廓，能看清童谣床上叠好的被子的形状。她坐在那片灰蓝色的光线里，没有动，坐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那张卡不在了。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的只有一片空。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习惯了口袋里有一张卡的硬角隔着布料顶着她的掌心，一年了，那个触感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它不在了，被她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她坐在黑暗里，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口袋内侧那块起了毛的布料，捻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
她想起刚才在编辑部里他接过卡时的表情。他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到她会来，更没有想到她会把卡还给他。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不自然。她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她后来坐下来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下来。童谣说“明天文学社有例会，你可以去还卡“，她来了，还了，本来可以走了，但她没有走。她听到自己说“好“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坐在他的位子上，那是一个靠墙的位置，桌面上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还有一小块墨水印，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小片深蓝色。她把手放在桌面上那本校刊的封面上，没有翻开，只是摸着封面的边沿。她在那里坐了大概十几分钟，听着方竹说话。方竹说话很慢，声音不大，说的事情她不感兴趣，但她没有走。
散会后他站起来道了谢，她也站起来。她本来想直接走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那句话。那句话她其实想了很久，从她收到那张照片开始就一直想了，但她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今天她有机会了，她就说了。说完她也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说了，而且不后悔。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童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下午那瓶，是新的，还没有拧开。她看到知漾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灯。她把那瓶水放在知漾桌上，然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踢了鞋。
“还了？“
“还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
“还有呢。“
知漾想了想。他说的不止谢谢，他还问她捡到多久了，还让她进來坐。但那些话她不想重复，重复出来就变了味道，好像她在跟童谣炫耀什么。她只说：“没有什么了。“
童谣没有再问。她拧开那瓶新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空了。“
“什么。“
“口袋。“
知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口袋的位置是瘪的，卡不在了，那里确实空了。她说：“嗯，空了。“
童谣没有再接话。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的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了几毫米的位置。知漾把手又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块起了毛的布料，那个位置，刚好是她一年来放卡的位置。
那只手在口袋里放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童谣的方向。童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呼吸平稳。知漾没有叫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躺下了。她躺在黑暗里，想着明天去画室要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亮堂堂的，窗帘外面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那块布料还在，但卡已经不在了。还是空的。
第二天早上知漾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下天花板，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空的。那块布料还在，但卡已经不在了。她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童谣昨晚放在那里的那瓶水，瓶盖还没有拧开。她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她把瓶盖又拧上了。
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楼下的法梧被早晨的光线照得半透明，叶子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清晰。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昨晚童谣给她的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然后她背上包，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水，瓶盖还拧着，她没有再喝。
走到画室楼下的时候她想，今天要不要把那堵墙的颜色全部重涂一遍。昨天她试了两次都没有调出满意的灰绿，今天也许可以再试一次。但当她推开画室的门，看到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原位的时候，她又不想涂了。她坐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幅还没画完的瓶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笔，在瓶子的阴影处加了一笔，没有涂满，只是试探性地加了一笔灰褐色。
她试着涂了一层新的灰绿，在画布左下角。涂上去的时候颜色比她想要的深了一些，她又加了一点白，调了调，再涂上去的时候又太浅了。她来来回回调了几次，最后停下来，把笔放在调色盘上。她看着画布上那一片被反复涂抹的地方，颜色已经变得有些脏了。她没有刮掉它，就让它在那里。
她把笔放下之后走到窗边。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还在，缸口朝上，里面没有水，也没有插笔。她伸手把它转动了四分之一圈，缸底和窗台摩擦出一声轻微的钝响。然后她把手收回来。
她坐在那里把那支画笔在调色盘上反复地抹。颜料被抹开又聚拢，聚拢又抹开，最后在调色盘上形成了一小片灰绿色的痕迹。她没有往画布上涂那些颜料，就让它们留在调色盘上。过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把调色盘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水流到颜料上，颜料被冲散顺着水流往下淌，颜色被稀释成一种很浅的绿灰色。她看着那些颜色被冲走，关掉了水。
她把调色盘放回架子上，湿的，没有擦干。窗台上的搪瓷缸在早晨的光线里投下一个短短的阴影。她走过去，把搪瓷缸拿起来看了看，空的，里面有一层水垢，干了以后变成了一圈白色的痕迹。她把它放回原处，没有洗它。然后她站到画架的正前方，退后两步，看着画布上那幅画了几天的瓶子。瓶子的轮廓是对的，但阴影的颜色一直不对。她拿起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管新的颜料，然后停了下来。
她把笔放下了。颜料挤出来放在调色盘上没有涂，时间久了会干。但她没有去涂它，也没有去盖盖子。她走到窗边，窗外的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画室这一层很安静，还没有人来。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空的，然后抽出来。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树，然后转过身，走回画架前，把那管刚挤出来的颜料拧上了盖子。
她把颜料管放回箱子里之后，在画室里走了一圈。墙角堆着几块画板，有一些是上一届留下来的，边角磕了几个口子。她蹲下来翻了一下，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拿起来放到桌上。她没有开始往上画，只是把画板放在那里，像在等一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决定。窗外的光从灰色慢慢变成偏暖的灰白，上午来了。
她后来还是在那块干净画板上画了一笔。不是正式的，只是试了一下手感，一笔弧线，从画板的左上角落到右下角，像一片叶子的边沿。画完之后她把笔放在画板旁边的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那条弧线。然后她站起来，把画板翻了一个面，空白的朝上。她把画板靠在墙上，没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