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个名字
童谣是在学校门口那家照相馆冲洗那张照片的。
照相馆在学校南门往东走五十米，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过期的明星海报，海报上那个女演员的脸已经被太阳晒褪了。童谣推门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在柜台上嗑瓜子，看到她说“冲洗？“她说“冲洗“。店主把瓜子壳推到一边，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底片，底片是她在食堂那天拍的。
底片一共三张。三张里她最喜欢的是第三张——第三张是她、知漾、陆深三个人都进了画面。画面背景是食堂门口那一排法梧，地上落了一地黄叶。三个人站的位置是：童谣在左边，知漾在中间，陆深在右边。三个人都没有看镜头——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知漾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店主把信封接过去，从里面抽出底片，对着柜台上面那盏台灯看了一下。台灯是白炽灯，光有点黄，店主眯着眼睛看底片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
“放大几张。“店主问。
“一张。三寸。“
“三寸一张。“店主把底片放回信封。“明天来取。“
童谣付了钱。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抽出四张一块的递给店主。店主接过去，从柜子下面找了一个塑料袋，把装底片的信封放进塑料袋里。
“塑料袋要不要。“店主问。
“要。“
童谣把塑料袋拎着走出了照相馆。她从南门进了学校，沿着法梧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拐进了路边那条通往美术楼的小路。她要去画室——她要找知漾把照片的事情说一声。
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的。童谣推门进去，看到知漾坐在画架前面，面前放着一张空白的速写本。速写本是翻开的，但上面什么也没有画。
“我跟你说。“童谣说。
知漾抬头看她。知漾的眼睛比前几天黑了一点——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童谣想。
“我昨天把照片送去冲洗了。“
“哪一张。“
“食堂门口那一张。三个人都有的。“
知漾没有说话。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到一边。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上——窗台上那只搪瓷缸旁边放着一束百合，百合已经开了三朵，还有两朵是花苞。百合是知漾妈从茂名带来的，童谣听知漾说过。百合的花瓣是白色的，开到第三天的时候花瓣的边开始卷，颜色从白变成一种偏黄的白。
“你拿去冲洗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知漾问。
“他们说明天来取。三寸的。一张。“
“一张够了。“
“够了。我又不是要开影展。“童谣笑了一下。童谣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左边那个比右边深一点。知漾看着童谣的酒窝，没有说话。
“冲洗出来之后。“童谣说，“我给你和陆深一人洗一张。“
“嗯。“
“但是有一个事情我要问你。“
“什么。“
“那张照片上我们三个人站的位置——我在左边，你在中间，陆深在右边。“
“嗯。“
“如果我在照片背面写名字，我写'童谣'在这边，'知漾'在中间，'陆深'在右边——这样写对不对。“
知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台上的百合。百合的花苞朝着窗户外面的方向，花苞的尖还合着，没有完全打开。
“你为什么要写名字。“知漾问。
“怕以后忘了谁是谁。“
“不会忘。“
“万一呢。照片放久了，褪色了，谁是谁记不清了。名字写上就不会忘。“
知漾想了想。她说：“你写。“
童谣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圆珠笔是蓝色的，笔帽上有一个缺口，是她自己咬的。她把圆珠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问知漾：“你叫什么。“
“林知漾。“
“林知漾。“童谣把圆珠笔在手指上按了一下，笔尖弹了出来。她没有立刻写。她说：“我也写林知漾？“
“嗯。“
“你呢。写陆深。“
“写陆深。“
“你呢。写童谣。“
“写童谣。“
童谣把圆珠笔收回口袋里。她说：“等我把照片拿回来再写。“
知漾点了点头。她又坐回画架前面。速写本还是翻开的——翻到一页空白的。童谣从画室的另一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知漾旁边。
“你不画了。“童谣说。
“不画了。“
“为什么不画。“
“今天不想画。“
童谣没有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是翻盖的那种，蓝色外壳。手机是她去年用奖学金买的，她爸说太贵了，她说这是奖学金她想买就买。她把手机翻开，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二十。
“我去取照片。“童谣说。
“现在。“
“嗯。现在去。等下取回来我们三个人分。“
“陆深不在。“
“我知道。我先把我和你的那两张留出来。给他那张等他下次来我给他。“
知漾点了点头。她说：“你去吧。“
童谣从画室出来了。她沿着美术楼的小路走出来，穿过法梧路，从南门出了学校。她走到照相馆门口的时候店主正在把一张晾着的照片夹到绳子上。童谣推门进去。
“我来取照片。“
“三寸一张。“店主从柜子下面翻出一个信封，递给童谣。
童谣打开信封。她把照片抽出来。照片不重，但拿在手里有一点厚度——相纸比普通的纸厚一点。照片上是三个人——她自己、知漾、陆深。背景是食堂门口那一排法梧，地上落了一地黄叶。三个人都没有看镜头——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知漾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童谣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下。照片背面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她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
她把照片放在柜台上，按住。她先在左上角写了“童谣“两个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比方敏的字好——童谣小时候练过字帖，写了三年，笔画比一般人整齐一点。
她又在中间写了“林知漾“。林字的木字旁她写得稍微大了一点。她又重写了一遍，还是大了一点。她就不擦了。
她又在右下角写了“陆深“。陆字她写得不错，深字的口字旁她写成了一个圈，不太像口字。
她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下。三个名字在背面——左上角是童谣，中间是林知漾，右下角是陆深。她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左边的女生是她自己，中间的女生是知漾，右边的男生是陆深。名字对得上。
她又把照片翻回背面。她看了一下三个名字之间的距离——左边的“童谣“和中间的“林知漾“挨得近一点，中间的“林知漾“和右边的“陆深“挨得近一点。三个人在照片正面站的位置也是这样——她和知漾站得近一点，知漾和陆深站得远一点。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又从柜台上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那天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本来是想拍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她举起相机的时候门已经开始关了，她按快门的瞬间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她按下快门的时候陆深刚好侧过头去——他不是看镜头，是看食堂门口那扇门。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那天按快门的时机晚一秒，陆深看到的就是那扇完全关上的门。如果她那天按快门的时机早一秒，陆深看到的就是那扇还没关的门。差一秒，画面里的人看的就是不一样的东西。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又从信封里把照片拿出来。她用圆珠笔在“林知漾“和“陆深“之间——也就是照片背面中间偏右的位置——点了一个很小的点。那个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她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她没有把照片装回去。她拿着照片走出照相馆，沿着马路走到一家文具店。她在文具店里买了一本相册——相册很小，是那种可以放二十张照片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浅绿色的，和她小时候那本相册的颜色差不多。
她从文具店出来，沿着马路走回学校。她走到学校南门的时候，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她在背面又写了一行字——这一行字她写在了最下面，写得很小，几乎看不见。
她写的是：“11月 5日“。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没有把信封放进相册。她把信封揣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口袋是斜的，照片的硬角顶着她的腰。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硬角，确认照片还在。
她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知漾还在。童谣推门进去，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把信封递给知漾。
“照片。“
知漾接过信封。她把信封打开，把照片抽出来。她看了一下正面——三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她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
三个名字。左上角是童谣，中间是林知漾，右下角是陆深。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点。最下面一行很小的字——“11月 5日“。
知漾看着那个日期。11月 5日。她记得那天——那天她、童谣、陆深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那是她和陆深第二次近距离看清对方——第一次是 10月底。
“11月 5日。“知漾说。
“嗯。“
“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我跟你说，我记日期比记名字清楚。“
知漾把照片翻回正面。她又看了一下三个人站的位置。童谣在左边，她在中间，陆深在右边。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她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她把照片递给童谣。她说：“你帮我收着。“
“我收着。“童谣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陆深的那张。“
“我留着。等他来我给他。“
知漾点了点头。她坐回画架前面，把速写本翻开。她拿了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笔——一条线，从速写本的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她画了那条线之后停了。她没有继续画。
童谣看着她画。她没有说话。她把相册从口袋里拿出来——相册是浅绿色的封面，封面上的塑料膜还没有撕。她把相册放在画室的桌上。
“我跟你一起收。“童谣说。
“嗯。“
“相册我买了。浅绿色的。“
“浅绿色好看。“
“我小时候那本也是浅绿色的。“
知漾没有说话。她看着速写本上那条线——一条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她又拿起铅笔，在那条线的旁边又画了一条。两条线平行。
她把速写本合上。窗台上的百合已经开了三朵，剩下的两朵也开始松动——花苞的尖能看到一点白色的边。她看着那束百合，没有说话。
童谣把相册也合上了——相册是合着的，封面朝上。浅绿色的封面上有一行小字，是文具店贴的标签：“友谊相册“。
童谣看着那几个字。
“友谊相册。“她说。
“嗯。“
“挺好的。“
她说完把相册揣回口袋里。
照相馆在学校南门往东走五十米，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过期的明星海报，海报上那个女演员的脸已经被太阳晒褪了。童谣推门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在柜台上嗑瓜子，看到她说“冲洗？“她说“冲洗“。店主把瓜子壳推到一边，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底片，底片是她在食堂那天拍的。
底片一共三张。三张里她最喜欢的是第三张——第三张是她、知漾、陆深三个人都进了画面。画面背景是食堂门口那一排法梧，地上落了一地黄叶。三个人站的位置是：童谣在左边，知漾在中间，陆深在右边。三个人都没有看镜头——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知漾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店主把信封接过去，从里面抽出底片，对着柜台上面那盏台灯看了一下。台灯是白炽灯，光有点黄，店主眯着眼睛看底片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
“放大几张。“店主问。
“一张。三寸。“
“三寸一张。“店主把底片放回信封。“明天来取。“
童谣付了钱。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抽出四张一块的递给店主。店主接过去，从柜子下面找了一个塑料袋，把装底片的信封放进塑料袋里。
“塑料袋要不要。“店主问。
“要。“
童谣把塑料袋拎着走出了照相馆。她从南门进了学校，沿着法梧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拐进了路边那条通往美术楼的小路。她要去画室——她要找知漾把照片的事情说一声。
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的。童谣推门进去，看到知漾坐在画架前面，面前放着一张空白的速写本。速写本是翻开的，但上面什么也没有画。
“我跟你说。“童谣说。
知漾抬头看她。知漾的眼睛比前几天黑了一点——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童谣想。
“我昨天把照片送去冲洗了。“
“哪一张。“
“食堂门口那一张。三个人都有的。“
知漾没有说话。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到一边。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上——窗台上那只搪瓷缸旁边放着一束百合，百合已经开了三朵，还有两朵是花苞。百合是知漾妈从茂名带来的，童谣听知漾说过。百合的花瓣是白色的，开到第三天的时候花瓣的边开始卷，颜色从白变成一种偏黄的白。
“你拿去冲洗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知漾问。
“他们说明天来取。三寸的。一张。“
“一张够了。“
“够了。我又不是要开影展。“童谣笑了一下。童谣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左边那个比右边深一点。知漾看着童谣的酒窝，没有说话。
“冲洗出来之后。“童谣说，“我给你和陆深一人洗一张。“
“嗯。“
“但是有一个事情我要问你。“
“什么。“
“那张照片上我们三个人站的位置——我在左边，你在中间，陆深在右边。“
“嗯。“
“如果我在照片背面写名字，我写'童谣'在这边，'知漾'在中间，'陆深'在右边——这样写对不对。“
知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台上的百合。百合的花苞朝着窗户外面的方向，花苞的尖还合着，没有完全打开。
“你为什么要写名字。“知漾问。
“怕以后忘了谁是谁。“
“不会忘。“
“万一呢。照片放久了，褪色了，谁是谁记不清了。名字写上就不会忘。“
知漾想了想。她说：“你写。“
童谣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圆珠笔是蓝色的，笔帽上有一个缺口，是她自己咬的。她把圆珠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问知漾：“你叫什么。“
“林知漾。“
“林知漾。“童谣把圆珠笔在手指上按了一下，笔尖弹了出来。她没有立刻写。她说：“我也写林知漾？“
“嗯。“
“你呢。写陆深。“
“写陆深。“
“你呢。写童谣。“
“写童谣。“
童谣把圆珠笔收回口袋里。她说：“等我把照片拿回来再写。“
知漾点了点头。她又坐回画架前面。速写本还是翻开的——翻到一页空白的。童谣从画室的另一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知漾旁边。
“你不画了。“童谣说。
“不画了。“
“为什么不画。“
“今天不想画。“
童谣没有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是翻盖的那种，蓝色外壳。手机是她去年用奖学金买的，她爸说太贵了，她说这是奖学金她想买就买。她把手机翻开，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二十。
“我去取照片。“童谣说。
“现在。“
“嗯。现在去。等下取回来我们三个人分。“
“陆深不在。“
“我知道。我先把我和你的那两张留出来。给他那张等他下次来我给他。“
知漾点了点头。她说：“你去吧。“
童谣从画室出来了。她沿着美术楼的小路走出来，穿过法梧路，从南门出了学校。她走到照相馆门口的时候店主正在把一张晾着的照片夹到绳子上。童谣推门进去。
“我来取照片。“
“三寸一张。“店主从柜子下面翻出一个信封，递给童谣。
童谣打开信封。她把照片抽出来。照片不重，但拿在手里有一点厚度——相纸比普通的纸厚一点。照片上是三个人——她自己、知漾、陆深。背景是食堂门口那一排法梧，地上落了一地黄叶。三个人都没有看镜头——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知漾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童谣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下。照片背面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她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
她把照片放在柜台上，按住。她先在左上角写了“童谣“两个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比方敏的字好——童谣小时候练过字帖，写了三年，笔画比一般人整齐一点。
她又在中间写了“林知漾“。林字的木字旁她写得稍微大了一点。她又重写了一遍，还是大了一点。她就不擦了。
她又在右下角写了“陆深“。陆字她写得不错，深字的口字旁她写成了一个圈，不太像口字。
她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下。三个名字在背面——左上角是童谣，中间是林知漾，右下角是陆深。她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左边的女生是她自己，中间的女生是知漾，右边的男生是陆深。名字对得上。
她又把照片翻回背面。她看了一下三个名字之间的距离——左边的“童谣“和中间的“林知漾“挨得近一点，中间的“林知漾“和右边的“陆深“挨得近一点。三个人在照片正面站的位置也是这样——她和知漾站得近一点，知漾和陆深站得远一点。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又从柜台上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那天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本来是想拍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她举起相机的时候门已经开始关了，她按快门的瞬间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她按下快门的时候陆深刚好侧过头去——他不是看镜头，是看食堂门口那扇门。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那天按快门的时机晚一秒，陆深看到的就是那扇完全关上的门。如果她那天按快门的时机早一秒，陆深看到的就是那扇还没关的门。差一秒，画面里的人看的就是不一样的东西。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又从信封里把照片拿出来。她用圆珠笔在“林知漾“和“陆深“之间——也就是照片背面中间偏右的位置——点了一个很小的点。那个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她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她没有把照片装回去。她拿着照片走出照相馆，沿着马路走到一家文具店。她在文具店里买了一本相册——相册很小，是那种可以放二十张照片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浅绿色的，和她小时候那本相册的颜色差不多。
她从文具店出来，沿着马路走回学校。她走到学校南门的时候，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她在背面又写了一行字——这一行字她写在了最下面，写得很小，几乎看不见。
她写的是：“11月 5日“。
她把照片装回信封。她没有把信封放进相册。她把信封揣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口袋是斜的，照片的硬角顶着她的腰。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硬角，确认照片还在。
她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知漾还在。童谣推门进去，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把信封递给知漾。
“照片。“
知漾接过信封。她把信封打开，把照片抽出来。她看了一下正面——三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她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
三个名字。左上角是童谣，中间是林知漾，右下角是陆深。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点。最下面一行很小的字——“11月 5日“。
知漾看着那个日期。11月 5日。她记得那天——那天她、童谣、陆深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那是她和陆深第二次近距离看清对方——第一次是 10月底。
“11月 5日。“知漾说。
“嗯。“
“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我跟你说，我记日期比记名字清楚。“
知漾把照片翻回正面。她又看了一下三个人站的位置。童谣在左边，她在中间，陆深在右边。童谣在看地上某一片叶子，她在看远方，陆深在看食堂门口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她把照片递给童谣。她说：“你帮我收着。“
“我收着。“童谣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陆深的那张。“
“我留着。等他来我给他。“
知漾点了点头。她坐回画架前面，把速写本翻开。她拿了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笔——一条线，从速写本的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她画了那条线之后停了。她没有继续画。
童谣看着她画。她没有说话。她把相册从口袋里拿出来——相册是浅绿色的封面，封面上的塑料膜还没有撕。她把相册放在画室的桌上。
“我跟你一起收。“童谣说。
“嗯。“
“相册我买了。浅绿色的。“
“浅绿色好看。“
“我小时候那本也是浅绿色的。“
知漾没有说话。她看着速写本上那条线——一条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她又拿起铅笔，在那条线的旁边又画了一条。两条线平行。
她把速写本合上。窗台上的百合已经开了三朵，剩下的两朵也开始松动——花苞的尖能看到一点白色的边。她看着那束百合，没有说话。
童谣把相册也合上了——相册是合着的，封面朝上。浅绿色的封面上有一行小字，是文具店贴的标签：“友谊相册“。
童谣看着那几个字。
“友谊相册。“她说。
“嗯。“
“挺好的。“
她说完把相册揣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