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校报的采访本
校报的小周是三月中旬来编辑部采访的。
小周是大一中文系的，进校报不到一年。她来的时候拿着一本采访本——采访本封面是硬纸板的，蓝色，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本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本子里已经有几页写了字。
编辑部那天只有陆深一个人。方竹上午去了合肥开会，下午才能回来。夏姐在长桌另一头看稿子，没有抬头。小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说“找谁“，小周说“找陆深“。夏姐指了一下长桌靠门那一侧——陆深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张稿纸。
小周走过去。她把采访本翻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圆珠笔是红色的，笔帽上有校报的标志。她在采访本上写了一行“采访时间 3月 16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深。
陆深比她想象的瘦一点。她在采访之前看过陆深写的那几篇稿子——《桐叶》《理发》《赭山一隅》——她以为写这些东西的人会是那种戴眼镜的、文弱的男生。陆深不戴眼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扣子没有扣上。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一点，遮了一点额头。
“陆深。“小周说。
“嗯。“
“我是校报的——周小棠。上一届留下来的学姐介绍我来的。“
“嗯。“
“我做一个人物专访——校报第三版的人物专栏。你方便吗。“
“行。“
小周把采访本放在桌上。她把圆珠笔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怎么进的文学社，写了多少篇。小周问一句，陆深答一句。他回答得很短——每句都不超过十个字。
“你写东西的灵感从哪里来。“小周问。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稿纸——稿纸上有几行字，写了一半。他看了那几行字，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看东西。“他说。
“看什么。“
“看能看的。“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一行字。她不知道“看能看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你写东西的母题是什么。“小周问。
陆深停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支圆珠笔放在桌上。圆珠笔是蓝色外壳——和知漾的圆珠笔一样。圆珠笔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大概是有一些东西快要走了。“陆深说。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这一句。她写完这一句之后又看了一下陆深。陆深没有看她。他在看桌面——桌面上的稿纸扣着，稿纸的背面朝上，稿纸的背面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
“什么东西快要走了。“小周问。
“什么都走。“陆深说。“学校要走，方竹要走，我也走。“
小周愣了一下。她没有听懂陆深的意思——她以为陆深说的是毕业。她在采访本上记了一句“他说'学校要走，方竹要走，我也走'——大概是说时间的流逝“。
“你觉得时间走得快吗。“小周问。
“快。“陆深说。
“是写东西的人感觉快还是——“
“不是。“陆深说。“是东西真的走得快。“
小周在采访本上又记了一行。她问陆深寒假做了什么。陆深说他回了老家。回老家做什么。陆深说走亲戚。
“坐的什么车。“小周问。
“飞机。“陆深说。“从南京飞的。“
“从南京。“小周说。“南京到茂名。“
“茂名。“
“茂名到南京呢。也是飞机吗。“
“也是飞机。“
“那一年飞两次。“
“两次。“
“寒假一次暑假一次。“
“寒假一次。“陆深说。“暑假——暑假还没定。“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暑假还没定“五个字。她不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照着记了。
“暑假准备做什么。“小周问。
“还没定。“
“实习吗。“
“实习。“陆深说。“或者别的。“
“别的。“
“还没定。“
小周把圆珠笔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她说“还没定“是陆深今天第三次说的话。她没有再追问。
赵一鸣在编辑部角落里坐着。赵一鸣是大三摄影系的，他在编辑部帮忙拍一些文学社活动的照片。他今天带了一台相机——相机是胶片机，富士牌的，外壳是黑色的。相机挂在他脖子上，他一直没有拍。
赵一鸣一直在听陆深和小周说话。他听到陆深说“暑假还没定“的时候，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陆深。
陆深没有看镜头。他正在看桌面上的稿纸——稿纸扣着，稿纸的背面朝上。赵一鸣按下了快门——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陆深抬头看了赵一鸣一眼。赵一鸣没有说话。他把相机收回来，把胶卷退了一下——退到一半又停了。他看了一眼胶卷上的数字。
“这一卷还有几张。“赵一鸣说。
“不知道。“陆深说。
“应该还有五六张。“赵一鸣把相机翻了一下，看了一下机背上的计数器。“还有七张。“
“拍完了再换。“陆深说。
“嗯。“赵一鸣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一行“他说'看东西'。他说'大概是有一些东西快要走了'。他说'暑假还没定'“。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串成一个完整的人物小传。她合上采访本，把圆珠笔塞回口袋里。
“还有问题吗。“陆深问。
“没有了。谢谢你。“小周说。“我回去写稿。写完了给你看一下。“
“嗯。“
小周站起来。她把采访本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深坐在长桌靠门那一侧，面前摊着几张稿纸，稿纸扣着。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相机挂在脖子上。
小周推门出去了。她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把采访本翻开又看了一眼。她在“暑假还没定“那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她不知道陆深为什么说“暑假还没定“。
陆深在编辑部里坐着。他把桌面上的稿纸翻过来——稿纸的背面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他看了那几道痕迹，把稿纸扣回原处。
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他没有说话。他把相机取下来，打开机背，看了一下胶卷——胶卷还有七张。他把机背合上。
“刚才那张拍到了。“赵一鸣说。
“嗯。“
“你不知道我在拍。“
“嗯。“
“你没看镜头。“
“嗯。“
“拍出来的你不会喜欢。“赵一鸣说。“你那个角度看起来很——“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很什么。“
“很冷。“赵一鸣说。
陆深没有说话。他把扣着的稿纸又翻过来。他把稿纸上的那几行字看了一下——那几行字他今天早上写的，写到一半停了。他拿起圆珠笔，把那几行字划掉。
他划掉那几行字之后又停了一下。他把那几行被划掉的字看了一下。他把稿纸扣回原处。
“赵一鸣。“
“嗯。“
“你那一卷胶卷拍了多少张了。“
“今天这张是第十一张。一卷十二张。“
“还剩一张。“
“还剩一张。“
“明天拍什么。“
“不知道。明天再说。“
陆深站起来。他把桌面上的稿纸收起来，放进抽屉里。他把抽屉关上。抽屉关上的声音不大，但编辑部很安静，那一声“啪“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法梧已经从冬天走出来了——三月芜湖的法梧开始长新叶，嫩绿色的，零星几片。他看着那些新叶。
赵一鸣在角落里把相机收进一个皮套里。皮套是黑色的，背面有一条拉链。赵一鸣把皮套的拉链拉上，把皮套放在桌角。
“这一卷明天去冲洗。“赵一鸣说。
“嗯。“
“冲洗出来给你看。“
“嗯。“
陆深在窗前站着。他看着窗外的法梧——嫩绿色的新叶在下午的光线里发亮。他想起一件事。上周六——上周六他和知漾在江边，他吻了她。上周六之前他以为他会一直留在芜湖。上周六之后他觉得不一定。
他把窗户推开了。法梧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他把窗户关上。
“赵一鸣。“
“嗯。“
“明天胶卷洗出来。“陆深说。“不用给我看。“
“嗯。“
“你自己留着。“
赵一鸣没有说话。他把皮套放在桌角。他没有看陆深。
陆深从窗前走回桌前。他坐下。他把抽屉拉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稿纸。稿纸是新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写。他把稿纸摊在桌上。他拿起圆珠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暑假“。
他写了这两个字之后停了一下。他看着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这两个字后面要写什么。他把圆珠笔放在稿纸上。
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他把相机皮套拉链又拉开，把相机拿出来。他把机背打开，把胶卷取出来——还剩最后一张没有拍。他把胶卷放回皮套里，把皮套拉链拉上。
“这一卷还有一张。“赵一鸣说。
“嗯。“
“什么时候拍。“
“不知道。“
“不急。“
“嗯。“
赵一鸣把皮套放在桌角。他从桌角的那一摞校样里抽出一份，看了一下。校样的封面上印着“赭山“两个字——那是文学社的社刊。赵一鸣把校样翻到第二页。
陆深在桌前坐着。他看着稿纸上那两个字——“暑假“。他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编辑部里很安静。窗外的法梧影子在路面上动了一下。墙上那只旧挂钟秒针走得很响——一下一下的，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小周是大一中文系的，进校报不到一年。她来的时候拿着一本采访本——采访本封面是硬纸板的，蓝色，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本子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本子里已经有几页写了字。
编辑部那天只有陆深一个人。方竹上午去了合肥开会，下午才能回来。夏姐在长桌另一头看稿子，没有抬头。小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说“找谁“，小周说“找陆深“。夏姐指了一下长桌靠门那一侧——陆深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张稿纸。
小周走过去。她把采访本翻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圆珠笔是红色的，笔帽上有校报的标志。她在采访本上写了一行“采访时间 3月 16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深。
陆深比她想象的瘦一点。她在采访之前看过陆深写的那几篇稿子——《桐叶》《理发》《赭山一隅》——她以为写这些东西的人会是那种戴眼镜的、文弱的男生。陆深不戴眼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扣子没有扣上。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一点，遮了一点额头。
“陆深。“小周说。
“嗯。“
“我是校报的——周小棠。上一届留下来的学姐介绍我来的。“
“嗯。“
“我做一个人物专访——校报第三版的人物专栏。你方便吗。“
“行。“
小周把采访本放在桌上。她把圆珠笔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怎么进的文学社，写了多少篇。小周问一句，陆深答一句。他回答得很短——每句都不超过十个字。
“你写东西的灵感从哪里来。“小周问。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稿纸——稿纸上有几行字，写了一半。他看了那几行字，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看东西。“他说。
“看什么。“
“看能看的。“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一行字。她不知道“看能看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你写东西的母题是什么。“小周问。
陆深停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支圆珠笔放在桌上。圆珠笔是蓝色外壳——和知漾的圆珠笔一样。圆珠笔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大概是有一些东西快要走了。“陆深说。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这一句。她写完这一句之后又看了一下陆深。陆深没有看她。他在看桌面——桌面上的稿纸扣着，稿纸的背面朝上，稿纸的背面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
“什么东西快要走了。“小周问。
“什么都走。“陆深说。“学校要走，方竹要走，我也走。“
小周愣了一下。她没有听懂陆深的意思——她以为陆深说的是毕业。她在采访本上记了一句“他说'学校要走，方竹要走，我也走'——大概是说时间的流逝“。
“你觉得时间走得快吗。“小周问。
“快。“陆深说。
“是写东西的人感觉快还是——“
“不是。“陆深说。“是东西真的走得快。“
小周在采访本上又记了一行。她问陆深寒假做了什么。陆深说他回了老家。回老家做什么。陆深说走亲戚。
“坐的什么车。“小周问。
“飞机。“陆深说。“从南京飞的。“
“从南京。“小周说。“南京到茂名。“
“茂名。“
“茂名到南京呢。也是飞机吗。“
“也是飞机。“
“那一年飞两次。“
“两次。“
“寒假一次暑假一次。“
“寒假一次。“陆深说。“暑假——暑假还没定。“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暑假还没定“五个字。她不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照着记了。
“暑假准备做什么。“小周问。
“还没定。“
“实习吗。“
“实习。“陆深说。“或者别的。“
“别的。“
“还没定。“
小周把圆珠笔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她说“还没定“是陆深今天第三次说的话。她没有再追问。
赵一鸣在编辑部角落里坐着。赵一鸣是大三摄影系的，他在编辑部帮忙拍一些文学社活动的照片。他今天带了一台相机——相机是胶片机，富士牌的，外壳是黑色的。相机挂在他脖子上，他一直没有拍。
赵一鸣一直在听陆深和小周说话。他听到陆深说“暑假还没定“的时候，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陆深。
陆深没有看镜头。他正在看桌面上的稿纸——稿纸扣着，稿纸的背面朝上。赵一鸣按下了快门——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陆深抬头看了赵一鸣一眼。赵一鸣没有说话。他把相机收回来，把胶卷退了一下——退到一半又停了。他看了一眼胶卷上的数字。
“这一卷还有几张。“赵一鸣说。
“不知道。“陆深说。
“应该还有五六张。“赵一鸣把相机翻了一下，看了一下机背上的计数器。“还有七张。“
“拍完了再换。“陆深说。
“嗯。“赵一鸣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小周在采访本上记了一行“他说'看东西'。他说'大概是有一些东西快要走了'。他说'暑假还没定'“。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串成一个完整的人物小传。她合上采访本，把圆珠笔塞回口袋里。
“还有问题吗。“陆深问。
“没有了。谢谢你。“小周说。“我回去写稿。写完了给你看一下。“
“嗯。“
小周站起来。她把采访本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深坐在长桌靠门那一侧，面前摊着几张稿纸，稿纸扣着。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相机挂在脖子上。
小周推门出去了。她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把采访本翻开又看了一眼。她在“暑假还没定“那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她不知道陆深为什么说“暑假还没定“。
陆深在编辑部里坐着。他把桌面上的稿纸翻过来——稿纸的背面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他看了那几道痕迹，把稿纸扣回原处。
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他没有说话。他把相机取下来，打开机背，看了一下胶卷——胶卷还有七张。他把机背合上。
“刚才那张拍到了。“赵一鸣说。
“嗯。“
“你不知道我在拍。“
“嗯。“
“你没看镜头。“
“嗯。“
“拍出来的你不会喜欢。“赵一鸣说。“你那个角度看起来很——“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很什么。“
“很冷。“赵一鸣说。
陆深没有说话。他把扣着的稿纸又翻过来。他把稿纸上的那几行字看了一下——那几行字他今天早上写的，写到一半停了。他拿起圆珠笔，把那几行字划掉。
他划掉那几行字之后又停了一下。他把那几行被划掉的字看了一下。他把稿纸扣回原处。
“赵一鸣。“
“嗯。“
“你那一卷胶卷拍了多少张了。“
“今天这张是第十一张。一卷十二张。“
“还剩一张。“
“还剩一张。“
“明天拍什么。“
“不知道。明天再说。“
陆深站起来。他把桌面上的稿纸收起来，放进抽屉里。他把抽屉关上。抽屉关上的声音不大，但编辑部很安静，那一声“啪“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法梧已经从冬天走出来了——三月芜湖的法梧开始长新叶，嫩绿色的，零星几片。他看着那些新叶。
赵一鸣在角落里把相机收进一个皮套里。皮套是黑色的，背面有一条拉链。赵一鸣把皮套的拉链拉上，把皮套放在桌角。
“这一卷明天去冲洗。“赵一鸣说。
“嗯。“
“冲洗出来给你看。“
“嗯。“
陆深在窗前站着。他看着窗外的法梧——嫩绿色的新叶在下午的光线里发亮。他想起一件事。上周六——上周六他和知漾在江边，他吻了她。上周六之前他以为他会一直留在芜湖。上周六之后他觉得不一定。
他把窗户推开了。法梧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他把窗户关上。
“赵一鸣。“
“嗯。“
“明天胶卷洗出来。“陆深说。“不用给我看。“
“嗯。“
“你自己留着。“
赵一鸣没有说话。他把皮套放在桌角。他没有看陆深。
陆深从窗前走回桌前。他坐下。他把抽屉拉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稿纸。稿纸是新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写。他把稿纸摊在桌上。他拿起圆珠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暑假“。
他写了这两个字之后停了一下。他看着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这两个字后面要写什么。他把圆珠笔放在稿纸上。
赵一鸣在角落里坐着。他把相机皮套拉链又拉开，把相机拿出来。他把机背打开，把胶卷取出来——还剩最后一张没有拍。他把胶卷放回皮套里，把皮套拉链拉上。
“这一卷还有一张。“赵一鸣说。
“嗯。“
“什么时候拍。“
“不知道。“
“不急。“
“嗯。“
赵一鸣把皮套放在桌角。他从桌角的那一摞校样里抽出一份，看了一下。校样的封面上印着“赭山“两个字——那是文学社的社刊。赵一鸣把校样翻到第二页。
陆深在桌前坐着。他看着稿纸上那两个字——“暑假“。他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编辑部里很安静。窗外的法梧影子在路面上动了一下。墙上那只旧挂钟秒针走得很响——一下一下的，每一声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