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早的稿子
陆深是凌晨五点醒的。
他醒了之后没有立刻起床。他躺了一会儿，听到宿舍窗外有鸟叫——放暑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鸟叫也比平时清楚。他躺了大约十分钟，听到隔壁那栋宿舍楼有人在开门——开门声很轻，是那种不想吵醒别人的开法。他起来了。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他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外套口袋里那两样东西还在。封皮和《赭山》。封皮夹着新叶。《赭山》夹着旧叶。他从外套口袋里把《赭山》拿出来。
他把《赭山》放在桌上。他没有翻开。他只把《赭山》放在桌上看了一下。
《赭山》的封面是浅绿色的——今年第四期的封面换了浅绿色。封面下方印着“赭山“两个字和“第四期“。他看了一下封面。他记得今年第一期的封面是深绿色，第二期是浅黄色，第三期是浅蓝色，今年一共四期。
他把《赭山》拿起来。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早晨五点半的光是淡蓝色的，光线打在《赭山》的封面上，把浅绿色染成了深一点。他看了一下窗外的法梧——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是深绿色的，新叶比昨天下午看得更清楚。
他从窗前走回桌前。他把《赭山》放在桌上。他把封皮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封皮里夹着新叶——他把封皮也放在桌上。封皮和《赭山》并排。
他在桌前坐下。他打开封皮。封皮里夹着新叶——新叶是深绿色的，叶面完整。他看了新叶几秒钟。他把封皮合上。
他打开《赭山》。《赭山》夹着旧叶——旧叶是去年十一月的，颜色灰黄，叶面发脆。他看了旧叶几秒钟。他把《赭山》合上。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一新一旧。
他伸手把《赭山》拿起来。他没有翻开《赭山》——他没有再读桐叶那篇。他只是把《赭山》拿在手里掂了一下——不重，但他拿着。
他从桌前站起来。他走到宿舍门口。他推开宿舍的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走廊——走廊里没有人。早晨五点四十的宿舍走廊很安静，灯还没有关，灯照在水泥地上。
他走回桌前。他把《赭山》揣进外套口袋。他没有把《赭山》拿出来——他把它揣在口袋里，和封皮放在一起。封皮在下面，《赭山》在上面。
他拿起手机。他打开手机——手机是翻盖的，蓝色的那种。他翻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他没有按那个名字。他把手机合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他从窗台那里拿起封皮——封皮夹着新叶，新叶的颜色在早晨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他把封皮揣进口袋。封皮和《赭山》叠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他翻到那个名字。他按了那个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知漾。“
“陆深。“
“你起这么早。“
“嗯。“
“我在宿舍门口。“
“嗯。“
“你想下来走走吗。“
知漾没有立刻回答。陆深听到电话那头有一点声音——被子被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碰地板的声音。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我下来。“知漾说。
“嗯。“
“五分钟。“
“嗯。“
陆深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他站在宿舍门口——宿舍门口的那扇窗户外面能看到楼下。楼下是法梧——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是深绿色的。
他下楼了。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站在宿舍门口——他往法梧那边走了几步。他走到法梧下面。法梧的枝丫在路面上方交错，叶子在风里没有动。
他等着。
大约五分钟。宿舍楼的单元门被推开了。知漾从单元门里出来。她穿的是那件棉袄——棉袄是方敏做的，领子加了一圈绒。她把棉袄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她没有围围巾——围巾她留在宿舍了。
她走到陆深旁边。她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下法梧。
“今天这么早。“她说。
“嗯。“
“凌晨没睡。“
“睡了。睡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够吗。“
“够。“
她没有再问。她站在他旁边。法梧的影子在早晨的光线里还没有出现——太阳还没有升到那个角度。
他从外套口袋里把《赭山》拿出来。他把《赭山》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赭山》。她把《赭山》拿在手里掂了一下。
“桐叶那篇在里面。“陆深说。
“嗯。“
“你拿回去看。“
“嗯。“
她把《赭山》揣进棉袄口袋。棉袄的口袋深，《赭山》能装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她把《赭山》装进口袋。
“你刚才说凌晨。“她说。
“嗯。“
“凌晨做什么。“
“写完了。“
“写完了。“
“桐叶那篇。“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法梧。法梧的叶子在早晨的微风里动了一下。
“写完了好。“她说。
“嗯。“
“写完了就可以走。“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法梧。他也看法梧。
“走哪里。“他问。
“不知道。“
“嗯。“
“你想走。“她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她在看法梧。法梧的影子在早晨的光线里还没有出现。
“走之前。“他说。
“走之前。“
“我想再待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他旁边。她伸手摸了一下棉袄口袋——棉袄口袋里那本《赭山》的硬角硌着她的手。
“那就待一会儿。“她说。
“嗯。“
他们站在法梧下面。早晨的光线从法梧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光线是淡蓝色的——再过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会变成金色。
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法梧下面，等着太阳升起来。
他醒了之后没有立刻起床。他躺了一会儿，听到宿舍窗外有鸟叫——放暑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鸟叫也比平时清楚。他躺了大约十分钟，听到隔壁那栋宿舍楼有人在开门——开门声很轻，是那种不想吵醒别人的开法。他起来了。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他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外套口袋里那两样东西还在。封皮和《赭山》。封皮夹着新叶。《赭山》夹着旧叶。他从外套口袋里把《赭山》拿出来。
他把《赭山》放在桌上。他没有翻开。他只把《赭山》放在桌上看了一下。
《赭山》的封面是浅绿色的——今年第四期的封面换了浅绿色。封面下方印着“赭山“两个字和“第四期“。他看了一下封面。他记得今年第一期的封面是深绿色，第二期是浅黄色，第三期是浅蓝色，今年一共四期。
他把《赭山》拿起来。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早晨五点半的光是淡蓝色的，光线打在《赭山》的封面上，把浅绿色染成了深一点。他看了一下窗外的法梧——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是深绿色的，新叶比昨天下午看得更清楚。
他从窗前走回桌前。他把《赭山》放在桌上。他把封皮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封皮里夹着新叶——他把封皮也放在桌上。封皮和《赭山》并排。
他在桌前坐下。他打开封皮。封皮里夹着新叶——新叶是深绿色的，叶面完整。他看了新叶几秒钟。他把封皮合上。
他打开《赭山》。《赭山》夹着旧叶——旧叶是去年十一月的，颜色灰黄，叶面发脆。他看了旧叶几秒钟。他把《赭山》合上。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一新一旧。
他伸手把《赭山》拿起来。他没有翻开《赭山》——他没有再读桐叶那篇。他只是把《赭山》拿在手里掂了一下——不重，但他拿着。
他从桌前站起来。他走到宿舍门口。他推开宿舍的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走廊——走廊里没有人。早晨五点四十的宿舍走廊很安静，灯还没有关，灯照在水泥地上。
他走回桌前。他把《赭山》揣进外套口袋。他没有把《赭山》拿出来——他把它揣在口袋里，和封皮放在一起。封皮在下面，《赭山》在上面。
他拿起手机。他打开手机——手机是翻盖的，蓝色的那种。他翻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他没有按那个名字。他把手机合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他从窗台那里拿起封皮——封皮夹着新叶，新叶的颜色在早晨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他把封皮揣进口袋。封皮和《赭山》叠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他翻到那个名字。他按了那个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知漾。“
“陆深。“
“你起这么早。“
“嗯。“
“我在宿舍门口。“
“嗯。“
“你想下来走走吗。“
知漾没有立刻回答。陆深听到电话那头有一点声音——被子被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碰地板的声音。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我下来。“知漾说。
“嗯。“
“五分钟。“
“嗯。“
陆深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他站在宿舍门口——宿舍门口的那扇窗户外面能看到楼下。楼下是法梧——法梧在早晨的光线里是深绿色的。
他下楼了。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站在宿舍门口——他往法梧那边走了几步。他走到法梧下面。法梧的枝丫在路面上方交错，叶子在风里没有动。
他等着。
大约五分钟。宿舍楼的单元门被推开了。知漾从单元门里出来。她穿的是那件棉袄——棉袄是方敏做的，领子加了一圈绒。她把棉袄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她没有围围巾——围巾她留在宿舍了。
她走到陆深旁边。她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下法梧。
“今天这么早。“她说。
“嗯。“
“凌晨没睡。“
“睡了。睡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够吗。“
“够。“
她没有再问。她站在他旁边。法梧的影子在早晨的光线里还没有出现——太阳还没有升到那个角度。
他从外套口袋里把《赭山》拿出来。他把《赭山》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赭山》。她把《赭山》拿在手里掂了一下。
“桐叶那篇在里面。“陆深说。
“嗯。“
“你拿回去看。“
“嗯。“
她把《赭山》揣进棉袄口袋。棉袄的口袋深，《赭山》能装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她把《赭山》装进口袋。
“你刚才说凌晨。“她说。
“嗯。“
“凌晨做什么。“
“写完了。“
“写完了。“
“桐叶那篇。“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法梧。法梧的叶子在早晨的微风里动了一下。
“写完了好。“她说。
“嗯。“
“写完了就可以走。“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法梧。他也看法梧。
“走哪里。“他问。
“不知道。“
“嗯。“
“你想走。“她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她在看法梧。法梧的影子在早晨的光线里还没有出现。
“走之前。“他说。
“走之前。“
“我想再待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他旁边。她伸手摸了一下棉袄口袋——棉袄口袋里那本《赭山》的硬角硌着她的手。
“那就待一会儿。“她说。
“嗯。“
他们站在法梧下面。早晨的光线从法梧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光线是淡蓝色的——再过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会变成金色。
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法梧下面，等着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