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赭山的桂花开了两次
山上那种香气和山下的不一样。
陆深从赭山底下那条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土的气息。山道一侧的土是湿的，雨刚停，土腥味还没有完全散。走到半山腰那一段，土腥味被另一种味道接过去了，是桂花的味道。这一段桂花比山下的要迟，山下花市里那一排早桂已经落了大半，山上的花还在第二拨。第二拨的颜色比第一拨深一点，香气也沉一些。陆深没有数。他只是闻到，他记下来。
方竹走在陆深前面两步。方竹今天穿的是那件中山装外套。中山装外套陆深见过几次，方竹来编辑部都穿这件。方竹的脚步比陆深快，但方竹不是走得快，是方竹那一双腿本来就长一截。陆深是踩着方竹踩过的石阶上去，方竹的石阶那一头被方竹踩得比陆深那一段干净。陆深低头看了一眼方竹踩过的地方就抬起来。
陆深是昨天晚上收到方竹短信的。短信是夜里九点多发过来的，方竹平时不主动给他发短信。短信只有一行字：“明早九点赭山，一起上山。“陆深昨天晚上看完没回。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手机那一夜响过两次，是马原在隔壁床上翻翻身碰到桌子的声音，陆深以为是方竹又发了一条，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没有。
今天早上八点半陆深去编辑部把稿子拿了。稿子是“桐叶“那篇的第一段。他写的第一段和桐叶有关，桐叶那一段写了三百字。写完三百字就停了。他不下去。他把稿子叠好放在桌上。门口有夏姐那一叠今天的来稿，来稿盖着编辑部收到的方竹不想看的稿。陆深没去翻。
赭山这一段方竹没让陆深说话。方竹平时在编辑部也不是话多的人，今天在山上话更少。方竹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水杯。他空着手，他两只手都揣在中山装外套的口袋里。陆深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方竹今天还戴了一顶黑布的鸭舌帽，鸭舌帽的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抖了一下。方竹走到山上那一段平台上才停下来。
“来。“
方竹说了一个字。陆深也停下来了。平台这一段有一块石头，石头的平面被周边落叶泡得湿了一层。陆深没坐。他站着。
“你那篇桐叶，“方竹说，“写到哪里了？“
“写了一点开头。“
“写了一点开头。“方竹重复了一次。
方竹平时这么重复有时候是接不上话，有时候是接得上话只是想再听一次。陆深这一次也分不出来。他没说话。方竹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烟盒，烟盒他用的是那种黄盖的红双喜，黄盖被他的拇指磨得有一点白。方竹抽出一根，他把烟叼在嘴里。他没点。
“你那篇桐叶，“方竹说，“可以慢慢写。不急。“
“嗯。“
“十二月交也可以。“
“十二月交。“陆深说。
方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又放回烟盒。方竹没点这一根烟，他把烟盒塞回口袋。方竹平时抽的不多，方竹抽烟是这样：想抽才抽，不想抽就不点。陆深知道方竹这个习惯，但他没搭话。方竹今天上山来不一定是要他写桐叶。方竹今天可能是想看看他写的到底怎么样。方竹也可能是想让他换一种地方想一想。方竹说话向来是简的，是简到需要陆深自己接的。
方竹低头看了一下石头上的青苔。青苔这一段被前几天的雨洗得比平时鲜，方竹没蹲下去。
“你宿舍现在住得怎么样？“
“还行。“
“是不是和马原一起？“
“和马原一起。“
“马原的同学里有一个，是不是叫赵一鸣？“
“是。“
方竹突然抬起头。方竹的目光从陆深身上移过来。
“赵一鸣这一阵子在做什么？“
“赵一鸣在写诗。“
“在写诗？“方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一下皱得很快，“毕业后做什么？“
陆深没有立刻答。他不知道赵一鸣毕业后做什么。陆深和赵一鸣从来都没有聊过以后的事。陆深在宿舍跟赵一鸣聊的是食堂窗口、橘子、诗写得怎么样。赵一鸣没说过他毕业后去哪里。
“我不知道。“
方竹没接着问。方竹看了一下山下的方向。山下的方向是赭山西侧，西侧这一段从山上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教学楼的窗户这一阵因为阴天显得发灰，再往远处一点是赭山公园的围墙。
“赵一鸣以后，“方竹说，“婚后请帖要不要给他留着？“
陆深愣了一下。方竹没看他。
“给他留着什么？“
“给他留着婚后请帖啊。“方竹又说了一次。“以后他要是结婚，多给他留一张。“
陆深没听明白。方竹从来不说这种话。方竹一般只说和编辑部有关的事，方竹今天突然说“婚后请帖“，陆深没接住。
“我记一下。“陆深说。
“不用记。“
“我记在稿纸封皮上。“
方竹没反对。方竹这一次把烟点上了。打火机“咔“地响了一下，山风把烟吹开，方竹眯了一下眼。方竹又抽了一口，那一口烟比之前那口浅。方竹把烟搁在鞋尖上，烟没落，烟在他鞋尖上立着。
“你那篇文章里其实不只有桐叶。“
“我不知道除了桐叶还应该写什么。“
“你自己知道。“
陆深没答。方竹抽第二口烟，烟在方竹指间那一节里停了一下。方竹停那一下的时候方竹的眼睛看的是山下。山下的那一条这一段是赭山公园的主路，主路有几个人在走，方竹没去数。
陆深在那一段停着。陆深在等方竹说完。方竹没说完。方竹把那一口烟吐出来，烟从方竹的嘴角斜斜地飘下来，飘到赭山那一侧的灌木丛里。灌木丛里有几丛桂花。烟碰到桂花丛就散了。
“陆深，“方竹说，“你那篇桐叶的后半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还没写。“
“你还没写，但你知道。“
陆深没接。方竹把烟抽到一半没抽完。方竹把那半截烟扔到地上的青苔上，烟头那一端的红在青苔上熄了一下。
方竹走下山去了。方竹走的时候没叫陆深。陆深站在平台上没跟。方竹的背影在赭山那一段渐渐缩小，方竹的鸭舌帽在山风里又抖了一下。
陆深看着山下那一段。下山他一个人下山。山下那条路上有一个穿白上衣的人在路边骑车往学校的方向去。陆深没看那是谁。陆深是近视，他没看清那张脸。他知道那一张脸他认识，但他看不清。
陆深站在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他把稿纸封皮从口袋里拿出来。封皮里有桐叶那一段三百字和桐叶那一片。桐叶这一阵放得久了，封皮里那一小段叶梗发了一点软。今天的天有一点潮。封皮里桐叶那一小段叶梗看上去比昨天更湿了。
陆深把封皮合上。他没把桐叶拿出来。那一片还得放着。凑够一篇之前他不去动它。
陆深下山的时候走得不快。他走到半山腰那一段他又闻到了土腥味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一段气味和刚才上山那一段不一样。刚才上山时他在底，山顶的味道是从上往下飘的。现在他在半山腰，他在中间，味道是从他的两边同时上来的。他停了一下。山那一段的桂花又落了一些，他脚下刚好踩着一片。
他没捡。
他下山。从赭山下来走石阶的那一段他数了一下台阶，一共一百三十二级。他是在心里数的，他没出声。有一级的石头破了一块，破的那一处有一道暗色。陆深走过那级时鞋底蹭了一下，他没摔。
下山回到学校那段路图书馆就在路边。陆深进图书馆去了一趟。他在图书馆二楼自己专用的那张桌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抽屉里有几张上学期的剪报，剪报是《赭山》往期的，他在剪报里看到过一篇上一届写的散文，散文写的是一个男生去北方上大学，他第一顿饭吃了食堂的二两米饭。陆深把那张剪报翻了一下，剪报的背后有墨，墨透过纸印到桌子上。墨印是一个“嗯“。陆深把剪报放回去。他没拿那张剪报走。
他出图书馆。图书馆门口赵一鸣远远地走过来。赵一鸣手里拿着一份他自己抄的诗稿，诗稿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赵一鸣看到陆深咧嘴。
“今天方竹叫你去赭山？“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桐叶那一篇可以慢慢写。“
“他有没有提我？“
“没有。“
赵一鸣没在意。赵一鸣平时不在意别人有没有提他。赵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已经剥了一半的橘子，那橘子被他这一阵在风里挤得皮有点皱。他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陆深。
“剩下两瓣，放你桌上吧。“
“行。“
赵一鸣走了。图书馆门口这一段风比早晨要大。陆深把外套领口拉起来。他往宿舍楼走。他在路上听到一个女生在楼底下喊人。喊的那一句听不清。他没回头。
他走进宿舍楼。宿舍楼里那层楼的灯没开。马原在。桌上赵一鸣昨晚吃剩的橘子皮压在那两张桌上。马原在桌上打了一行什么字。
陆深坐下，把稿纸封皮放在桌上。他把口袋里的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的墨已经淡了，他在纸上试了一下，墨色淡到只看得见一道浅灰。
他得去文具店换一支圆珠笔。他还没换。
他先把桐叶那一片看完。他看了一眼叶梗。叶梗那一段发软了一点。他把稿纸合上。
桐叶那一篇写到三百字。他没动笔。
楼道里今天有一只麻雀在窗台那儿跳了一下，又飞走了。
陆深从赭山底下那条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土的气息。山道一侧的土是湿的，雨刚停，土腥味还没有完全散。走到半山腰那一段，土腥味被另一种味道接过去了，是桂花的味道。这一段桂花比山下的要迟，山下花市里那一排早桂已经落了大半，山上的花还在第二拨。第二拨的颜色比第一拨深一点，香气也沉一些。陆深没有数。他只是闻到，他记下来。
方竹走在陆深前面两步。方竹今天穿的是那件中山装外套。中山装外套陆深见过几次，方竹来编辑部都穿这件。方竹的脚步比陆深快，但方竹不是走得快，是方竹那一双腿本来就长一截。陆深是踩着方竹踩过的石阶上去，方竹的石阶那一头被方竹踩得比陆深那一段干净。陆深低头看了一眼方竹踩过的地方就抬起来。
陆深是昨天晚上收到方竹短信的。短信是夜里九点多发过来的，方竹平时不主动给他发短信。短信只有一行字：“明早九点赭山，一起上山。“陆深昨天晚上看完没回。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手机那一夜响过两次，是马原在隔壁床上翻翻身碰到桌子的声音，陆深以为是方竹又发了一条，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没有。
今天早上八点半陆深去编辑部把稿子拿了。稿子是“桐叶“那篇的第一段。他写的第一段和桐叶有关，桐叶那一段写了三百字。写完三百字就停了。他不下去。他把稿子叠好放在桌上。门口有夏姐那一叠今天的来稿，来稿盖着编辑部收到的方竹不想看的稿。陆深没去翻。
赭山这一段方竹没让陆深说话。方竹平时在编辑部也不是话多的人，今天在山上话更少。方竹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水杯。他空着手，他两只手都揣在中山装外套的口袋里。陆深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方竹今天还戴了一顶黑布的鸭舌帽，鸭舌帽的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抖了一下。方竹走到山上那一段平台上才停下来。
“来。“
方竹说了一个字。陆深也停下来了。平台这一段有一块石头，石头的平面被周边落叶泡得湿了一层。陆深没坐。他站着。
“你那篇桐叶，“方竹说，“写到哪里了？“
“写了一点开头。“
“写了一点开头。“方竹重复了一次。
方竹平时这么重复有时候是接不上话，有时候是接得上话只是想再听一次。陆深这一次也分不出来。他没说话。方竹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烟盒，烟盒他用的是那种黄盖的红双喜，黄盖被他的拇指磨得有一点白。方竹抽出一根，他把烟叼在嘴里。他没点。
“你那篇桐叶，“方竹说，“可以慢慢写。不急。“
“嗯。“
“十二月交也可以。“
“十二月交。“陆深说。
方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又放回烟盒。方竹没点这一根烟，他把烟盒塞回口袋。方竹平时抽的不多，方竹抽烟是这样：想抽才抽，不想抽就不点。陆深知道方竹这个习惯，但他没搭话。方竹今天上山来不一定是要他写桐叶。方竹今天可能是想看看他写的到底怎么样。方竹也可能是想让他换一种地方想一想。方竹说话向来是简的，是简到需要陆深自己接的。
方竹低头看了一下石头上的青苔。青苔这一段被前几天的雨洗得比平时鲜，方竹没蹲下去。
“你宿舍现在住得怎么样？“
“还行。“
“是不是和马原一起？“
“和马原一起。“
“马原的同学里有一个，是不是叫赵一鸣？“
“是。“
方竹突然抬起头。方竹的目光从陆深身上移过来。
“赵一鸣这一阵子在做什么？“
“赵一鸣在写诗。“
“在写诗？“方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一下皱得很快，“毕业后做什么？“
陆深没有立刻答。他不知道赵一鸣毕业后做什么。陆深和赵一鸣从来都没有聊过以后的事。陆深在宿舍跟赵一鸣聊的是食堂窗口、橘子、诗写得怎么样。赵一鸣没说过他毕业后去哪里。
“我不知道。“
方竹没接着问。方竹看了一下山下的方向。山下的方向是赭山西侧，西侧这一段从山上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教学楼的窗户这一阵因为阴天显得发灰，再往远处一点是赭山公园的围墙。
“赵一鸣以后，“方竹说，“婚后请帖要不要给他留着？“
陆深愣了一下。方竹没看他。
“给他留着什么？“
“给他留着婚后请帖啊。“方竹又说了一次。“以后他要是结婚，多给他留一张。“
陆深没听明白。方竹从来不说这种话。方竹一般只说和编辑部有关的事，方竹今天突然说“婚后请帖“，陆深没接住。
“我记一下。“陆深说。
“不用记。“
“我记在稿纸封皮上。“
方竹没反对。方竹这一次把烟点上了。打火机“咔“地响了一下，山风把烟吹开，方竹眯了一下眼。方竹又抽了一口，那一口烟比之前那口浅。方竹把烟搁在鞋尖上，烟没落，烟在他鞋尖上立着。
“你那篇文章里其实不只有桐叶。“
“我不知道除了桐叶还应该写什么。“
“你自己知道。“
陆深没答。方竹抽第二口烟，烟在方竹指间那一节里停了一下。方竹停那一下的时候方竹的眼睛看的是山下。山下的那一条这一段是赭山公园的主路，主路有几个人在走，方竹没去数。
陆深在那一段停着。陆深在等方竹说完。方竹没说完。方竹把那一口烟吐出来，烟从方竹的嘴角斜斜地飘下来，飘到赭山那一侧的灌木丛里。灌木丛里有几丛桂花。烟碰到桂花丛就散了。
“陆深，“方竹说，“你那篇桐叶的后半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还没写。“
“你还没写，但你知道。“
陆深没接。方竹把烟抽到一半没抽完。方竹把那半截烟扔到地上的青苔上，烟头那一端的红在青苔上熄了一下。
方竹走下山去了。方竹走的时候没叫陆深。陆深站在平台上没跟。方竹的背影在赭山那一段渐渐缩小，方竹的鸭舌帽在山风里又抖了一下。
陆深看着山下那一段。下山他一个人下山。山下那条路上有一个穿白上衣的人在路边骑车往学校的方向去。陆深没看那是谁。陆深是近视，他没看清那张脸。他知道那一张脸他认识，但他看不清。
陆深站在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他把稿纸封皮从口袋里拿出来。封皮里有桐叶那一段三百字和桐叶那一片。桐叶这一阵放得久了，封皮里那一小段叶梗发了一点软。今天的天有一点潮。封皮里桐叶那一小段叶梗看上去比昨天更湿了。
陆深把封皮合上。他没把桐叶拿出来。那一片还得放着。凑够一篇之前他不去动它。
陆深下山的时候走得不快。他走到半山腰那一段他又闻到了土腥味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一段气味和刚才上山那一段不一样。刚才上山时他在底，山顶的味道是从上往下飘的。现在他在半山腰，他在中间，味道是从他的两边同时上来的。他停了一下。山那一段的桂花又落了一些，他脚下刚好踩着一片。
他没捡。
他下山。从赭山下来走石阶的那一段他数了一下台阶，一共一百三十二级。他是在心里数的，他没出声。有一级的石头破了一块，破的那一处有一道暗色。陆深走过那级时鞋底蹭了一下，他没摔。
下山回到学校那段路图书馆就在路边。陆深进图书馆去了一趟。他在图书馆二楼自己专用的那张桌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抽屉里有几张上学期的剪报，剪报是《赭山》往期的，他在剪报里看到过一篇上一届写的散文，散文写的是一个男生去北方上大学，他第一顿饭吃了食堂的二两米饭。陆深把那张剪报翻了一下，剪报的背后有墨，墨透过纸印到桌子上。墨印是一个“嗯“。陆深把剪报放回去。他没拿那张剪报走。
他出图书馆。图书馆门口赵一鸣远远地走过来。赵一鸣手里拿着一份他自己抄的诗稿，诗稿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赵一鸣看到陆深咧嘴。
“今天方竹叫你去赭山？“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桐叶那一篇可以慢慢写。“
“他有没有提我？“
“没有。“
赵一鸣没在意。赵一鸣平时不在意别人有没有提他。赵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已经剥了一半的橘子，那橘子被他这一阵在风里挤得皮有点皱。他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陆深。
“剩下两瓣，放你桌上吧。“
“行。“
赵一鸣走了。图书馆门口这一段风比早晨要大。陆深把外套领口拉起来。他往宿舍楼走。他在路上听到一个女生在楼底下喊人。喊的那一句听不清。他没回头。
他走进宿舍楼。宿舍楼里那层楼的灯没开。马原在。桌上赵一鸣昨晚吃剩的橘子皮压在那两张桌上。马原在桌上打了一行什么字。
陆深坐下，把稿纸封皮放在桌上。他把口袋里的圆珠笔拿出来。圆珠笔的墨已经淡了，他在纸上试了一下，墨色淡到只看得见一道浅灰。
他得去文具店换一支圆珠笔。他还没换。
他先把桐叶那一片看完。他看了一眼叶梗。叶梗那一段发软了一点。他把稿纸合上。
桐叶那一篇写到三百字。他没动笔。
楼道里今天有一只麻雀在窗台那儿跳了一下，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