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名皇帝，终获正名
六月的深圳，依旧暑气蒸腾，城中村简易厂房铁皮屋顶被烈日烤得发烫，车间里热浪裹着塑胶气味闷在四处，风扇吱呀转动，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江苏那批UPS配套电池全部检测完毕，各项参数达标，顺利通过验收。接下来最重要的工序就是打包发货。
厂里人手捉襟见肘，长期固定工人只有三名。李传福、嬴政顶上，一共五个人，全部扑在了包装工序上。
为了省下一笔不菲的成品木箱费用，李传福一早跑去木材市场，淘回来一堆廉价旧木板。板材参差不齐，不少地方带着裂缝，毛刺密布。没有现成包装箱，只能就地加工。
众人分工忙活，拉锯、裁板、码料，锤子敲击铁钉的“砰砰”声响彻厂房。嬴政从前执掌万里河山，何曾干过这种粗活。但他并不多言，弯腰搬运沉重木料，抡起铁锤一丝不苟钉着箱体。粗糙木刺扎进掌心，他只是随手擦掉血迹，继续埋头干活。
所有人从清晨一直忙到夜幕降临，简单啃了盒饭稍作歇息，第二日天刚亮，又准时开工。
整整两天连轴转。
第二天午后，最后一箱电池稳稳码放整齐，一垛木箱堆在厂房空地上，只等联系货车转运物流。
大伙终于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靠着墙体喘气。李传福清点数量，心里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这批订单的首付款十万元很快就能到账，足以稍稍缓解工厂濒临断裂的资金链。
他转头，看见嬴政独自坐在室外一块青石台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搭话。脊背微微佝偻，垂着头，整个人无精打采，神色萎靡。
王珂最先留意到异常。她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流淌的汗水，缓步走过去。
“嬴政，要不要给你倒一壶凉水？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嬴政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声音虚弱沙哑：“头沉，胸口发闷，一阵阵恶心。”
王珂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试探着靠近他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不好，怕是中暑了！传福，嬴政中暑了，咱们带他去诊所看一看！”
李传福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来不及多想，夫妻二人扶着嬴政坐上那台破旧面包车，直奔附近社区诊所。
走到挂号窗口，护士例行开口：“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一句话瞬间让李传福僵在原地。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个最致命的难题——嬴政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凭空出现，如同黑户，根本拿不出身份证。
诊所看病登记绕不开证件，没办法接诊。
王珂叹了口气：“先别为难诊所大夫，咱们去药店，买点解暑的药物先应急。”
三人辗转找到街边药店，描述了中暑症状，买了藿香正气水、清凉解毒药片。嬴政吞下药片，跟着回到厂房宿舍躺下。
药效并没有立刻起效。他恶心反胃，晚饭一口东西都咽不下，一整天只勉强喝了少量清水。
熬到第三天清晨，情况急剧恶化。李传福拿体温计一量，39.7摄氏度，高烧不退。人昏昏沉沉，状态越来越差。
李传福心底慌了。真要是出了大事，后果不堪设想。普通西医诊所必须实名登记，根本行不通。他思索片刻，想起城中村深处有家老中医馆，很多街坊邻里看病并不强制核查证件。
当即再度驱车，带着嬴政找到老中医。
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嬴政腕上，闭目静心号脉，又仔细询问病症，观察气色舌苔。一番诊断过后，开出几包中草药。
回到住处，王珂负责守在煤炉边煎药。嬴政按时服下汤药，静养一夜。
奇迹一般，次日一早，高烧退去，恶心眩晕的症状大幅缓解，人慢慢恢复了精神。
李传福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地。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没有身份这件事，却再次沉甸甸压在了他心头。
谁料祸不单行。
下午两点，厂房大门被推开，一名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
“请问是李传福吗？有人举报，你工厂雇佣身份不明、无户籍的外来人员。”
李传福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猜到多半是厂里工人闲聊向外泄露了风声。最怕的麻烦，终究找上门了。
他强作镇定，连忙上前应酬：“警官，误会误会，那人是我远房表哥，老家山沟里的，户籍一直没落实，临时过来帮我干点零活，老老实实，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事端。”
“是不是，我们要亲眼见见人。”民警语气公事公办。
李传福没有办法，只能领着两人前往宿舍。
此时嬴政已经能够起身静坐。即便大病初愈，神色依旧自带一股非同常人的威严气度，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民警打量他许久，看不出半点地痞流民的样子。
民警例行一番警告：“非法雇佣无身份人员风险极大，一旦出意外，你承担不起责任，尽快想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走到厂房门外，四下无人，民警压低声音，随口说了一句：“说句题外话，真想长久留下这个人，你可以花钱办一张户口身份证。”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李传福。
长久以来萦绕他心头最大难题就是嬴政的身份。没有证件，不能正规就医、不能坐车远行、无法合法务工，一辈子只能躲在狭小厂房里见不得光。如果真能办妥身份证，所有困局迎刃而解。
他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询问：“警官，我没有门路，您这边有没有渠道？”
民警略微思索：“我认识熟人，可以操作。办好是外地农村户口，挂靠在村里农户名下。总价五万块。规矩先说清，先预付三万，证件到手结清剩余两万。照片、姓名、出生年月你全部准备齐全交给我。”
五万块！
李传福只觉得脑袋发沉。眼下工厂资金捉襟见肘，处处缺钱，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警官，我和爱人商量一晚，明天给你答复。”
当晚，厂房宿舍内，灯光昏黄。李传福把民警的提议原原本本告诉王珂。
王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这批江苏客户的十万首付款马上到账，货物顺利验收后还有十五万，一年后还有十万尾款。咱们厂子能撑到现在，嬴政出力极多，为人可靠，见识眼界远超常人，绝非普通人。这些日子患难与共，不能一直让他做黑户。”
“五万块看着很多，可长痛不如短痛。一直没有身份，下次生病、遇上检查，随时都会出事。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一次性把这件事敲定。”
李传福深以为然。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早已把嬴政当成最重要的伙伴。他不愿意这位昔日帝王，永远像影子一样活在阳光之外。
两人达成一致，下定决心。
隔天，李传福主动联系民警，先凑齐三万现金交付过去。
接下来准备资料，李传福有自己的坚持。
姓名，依旧登记嬴政。
他心里认定，这人是一统六国的始皇帝，万万不能随意更改名号，不能委屈他。
一行人去到街边照相馆拍照。
至于出生年月，嬴政外表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李传福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出生日期：1949年10月1日。
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即将给两千多年前的始皇帝，一个属于现代华夏的合法身份。
江苏那批UPS配套电池全部检测完毕，各项参数达标，顺利通过验收。接下来最重要的工序就是打包发货。
厂里人手捉襟见肘，长期固定工人只有三名。李传福、嬴政顶上，一共五个人，全部扑在了包装工序上。
为了省下一笔不菲的成品木箱费用，李传福一早跑去木材市场，淘回来一堆廉价旧木板。板材参差不齐，不少地方带着裂缝，毛刺密布。没有现成包装箱，只能就地加工。
众人分工忙活，拉锯、裁板、码料，锤子敲击铁钉的“砰砰”声响彻厂房。嬴政从前执掌万里河山，何曾干过这种粗活。但他并不多言，弯腰搬运沉重木料，抡起铁锤一丝不苟钉着箱体。粗糙木刺扎进掌心，他只是随手擦掉血迹，继续埋头干活。
所有人从清晨一直忙到夜幕降临，简单啃了盒饭稍作歇息，第二日天刚亮，又准时开工。
整整两天连轴转。
第二天午后，最后一箱电池稳稳码放整齐，一垛木箱堆在厂房空地上，只等联系货车转运物流。
大伙终于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靠着墙体喘气。李传福清点数量，心里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这批订单的首付款十万元很快就能到账，足以稍稍缓解工厂濒临断裂的资金链。
他转头，看见嬴政独自坐在室外一块青石台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搭话。脊背微微佝偻，垂着头，整个人无精打采，神色萎靡。
王珂最先留意到异常。她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流淌的汗水，缓步走过去。
“嬴政，要不要给你倒一壶凉水？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嬴政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声音虚弱沙哑：“头沉，胸口发闷，一阵阵恶心。”
王珂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试探着靠近他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不好，怕是中暑了！传福，嬴政中暑了，咱们带他去诊所看一看！”
李传福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来不及多想，夫妻二人扶着嬴政坐上那台破旧面包车，直奔附近社区诊所。
走到挂号窗口，护士例行开口：“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一句话瞬间让李传福僵在原地。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个最致命的难题——嬴政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凭空出现，如同黑户，根本拿不出身份证。
诊所看病登记绕不开证件，没办法接诊。
王珂叹了口气：“先别为难诊所大夫，咱们去药店，买点解暑的药物先应急。”
三人辗转找到街边药店，描述了中暑症状，买了藿香正气水、清凉解毒药片。嬴政吞下药片，跟着回到厂房宿舍躺下。
药效并没有立刻起效。他恶心反胃，晚饭一口东西都咽不下，一整天只勉强喝了少量清水。
熬到第三天清晨，情况急剧恶化。李传福拿体温计一量，39.7摄氏度，高烧不退。人昏昏沉沉，状态越来越差。
李传福心底慌了。真要是出了大事，后果不堪设想。普通西医诊所必须实名登记，根本行不通。他思索片刻，想起城中村深处有家老中医馆，很多街坊邻里看病并不强制核查证件。
当即再度驱车，带着嬴政找到老中医。
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嬴政腕上，闭目静心号脉，又仔细询问病症，观察气色舌苔。一番诊断过后，开出几包中草药。
回到住处，王珂负责守在煤炉边煎药。嬴政按时服下汤药，静养一夜。
奇迹一般，次日一早，高烧退去，恶心眩晕的症状大幅缓解，人慢慢恢复了精神。
李传福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地。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没有身份这件事，却再次沉甸甸压在了他心头。
谁料祸不单行。
下午两点，厂房大门被推开，一名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
“请问是李传福吗？有人举报，你工厂雇佣身份不明、无户籍的外来人员。”
李传福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猜到多半是厂里工人闲聊向外泄露了风声。最怕的麻烦，终究找上门了。
他强作镇定，连忙上前应酬：“警官，误会误会，那人是我远房表哥，老家山沟里的，户籍一直没落实，临时过来帮我干点零活，老老实实，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事端。”
“是不是，我们要亲眼见见人。”民警语气公事公办。
李传福没有办法，只能领着两人前往宿舍。
此时嬴政已经能够起身静坐。即便大病初愈，神色依旧自带一股非同常人的威严气度，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民警打量他许久，看不出半点地痞流民的样子。
民警例行一番警告：“非法雇佣无身份人员风险极大，一旦出意外，你承担不起责任，尽快想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走到厂房门外，四下无人，民警压低声音，随口说了一句：“说句题外话，真想长久留下这个人，你可以花钱办一张户口身份证。”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李传福。
长久以来萦绕他心头最大难题就是嬴政的身份。没有证件，不能正规就医、不能坐车远行、无法合法务工，一辈子只能躲在狭小厂房里见不得光。如果真能办妥身份证，所有困局迎刃而解。
他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询问：“警官，我没有门路，您这边有没有渠道？”
民警略微思索：“我认识熟人，可以操作。办好是外地农村户口，挂靠在村里农户名下。总价五万块。规矩先说清，先预付三万，证件到手结清剩余两万。照片、姓名、出生年月你全部准备齐全交给我。”
五万块！
李传福只觉得脑袋发沉。眼下工厂资金捉襟见肘，处处缺钱，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警官，我和爱人商量一晚，明天给你答复。”
当晚，厂房宿舍内，灯光昏黄。李传福把民警的提议原原本本告诉王珂。
王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这批江苏客户的十万首付款马上到账，货物顺利验收后还有十五万，一年后还有十万尾款。咱们厂子能撑到现在，嬴政出力极多，为人可靠，见识眼界远超常人，绝非普通人。这些日子患难与共，不能一直让他做黑户。”
“五万块看着很多，可长痛不如短痛。一直没有身份，下次生病、遇上检查，随时都会出事。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一次性把这件事敲定。”
李传福深以为然。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早已把嬴政当成最重要的伙伴。他不愿意这位昔日帝王，永远像影子一样活在阳光之外。
两人达成一致，下定决心。
隔天，李传福主动联系民警，先凑齐三万现金交付过去。
接下来准备资料，李传福有自己的坚持。
姓名，依旧登记嬴政。
他心里认定，这人是一统六国的始皇帝，万万不能随意更改名号，不能委屈他。
一行人去到街边照相馆拍照。
至于出生年月，嬴政外表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李传福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出生日期：1949年10月1日。
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即将给两千多年前的始皇帝，一个属于现代华夏的合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