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锦衣卫

大明从朱标复活开始 · 熬夜填坑的猫 · 第2章 · 43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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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只一瞬,又重新化开,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殿下大病初愈,竟还记得姐姐生前的喜好。”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姐姐若是泉下有知,知道殿下这般惦念她,想必也能瞑目了。”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看着吕氏眼角那道迅速收敛的细纹——那是笑容僵硬时肌肉来不及收回的痕迹。他看着她端碗的手指,指尖泛白,用力过度。他看着她垂眸时睫毛的颤动,频率太快,不像悲伤,更像紧张。

前世他在论坛上刷过无数刑侦帖和心理学案例分析,那些理论从未实战过,但此刻,它们像条件反射一样自动运转起来。

“药放下吧。”他说,“孤现在喝不下。”

吕氏愣了一下,连忙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退后两步,垂手而立。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林墨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朱元璋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标儿,你刚醒,别急着动。”

“没事,爹。”林墨靠在床头,喘了口气,“儿臣躺了几天,骨头都僵了。活动活动也好。”

他转头看向吕氏:“你先回去吧。孤有话要跟父皇说。”

吕氏福了一礼,轻声道:“那妾身晚些再来看殿下。殿下好生歇息。”

她转身往外走,步伐轻盈,裙摆纹丝不动。走到门口时,她微微侧头,似乎想回头看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跨过门槛,消失在帘幕后面。

林墨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渐冷。

“标儿?”朱元璋察觉到了异样,“你看吕氏的眼神不对。怎么回事?”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朱元璋,认真地问:“爹,常姐姐当年怀雄英的时候,是谁在照顾她的饮食?”

朱元璋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皱了皱眉,回忆道:“当时是宫里几个老嬷嬷伺候着,还有太医院的人每日请脉。怎么了?”

“那些老嬷嬷,如今还在吗?”

“有的老了放出宫去了,有的……”朱元璋顿了一下,“有的犯了事,被打发了。”

“犯了什么事?”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对这些陈年旧事感兴趣,但林墨的表情太过认真,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好像是偷窃东宫财物,”朱元璋说,“朕记得是吕氏报上来的,说是人赃俱获,就按宫规处置了。”

“打发出宫了,还是……”

“杖毙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问:“那伺候雄英的奶妈和丫鬟呢?”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意识到,儿子不是在闲聊,而是在追查什么。

“雄英出天花那年,”朱元璋缓缓开口,“他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染了病,没救过来。奶妈后来被吕氏调到别处去了,说是怕睹物思人,让朕伤心。”

“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阿芷。”

林墨闭上眼睛。

阿芷。

论坛那篇帖子里写过这个名字。吕氏的陪嫁丫鬟,后来调到朱雄英身边伺候。朱雄英出天花之前七天,阿芷曾经告病,说自己身上发热。但吕氏说她只是着了凉,让她继续当值。

七天之后,朱雄英发病。

又过了十天,阿芷也死了。

死因:天花。

但帖子里还写了一件正史没有记载的事——阿芷死之前,曾经偷偷托人带话给常氏的母亲,说:“奴婢对不起太子爷,奴婢是被逼的。”

这句话没有送到常家,半路就被截住了。送信的人当晚失踪,阿芷第二天就断了气。

这些事情,正史里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在前世那些深夜里,有人把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而现在,林墨正活在这个推测里。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到底在查什么?”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时候。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有前世论坛上看来的几段文字。这些东西,在朱元璋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他需要一个抓手。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去查这件事的理由。

“爹,”他说,“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朱元璋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在那个世界里,我读到过一些……关于咱们大明的记载。有些是正史,有些是野史。其他的等我病好后再跟您详说。其中有一段野史,说的是常姐姐的死因。”

“什么死因?”

林墨一字一顿地说:“难产。但不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而是因为胎儿太大了。”

朱元璋不解:“胎儿太大,那也是天意,有什么好查的?”

“问题是,”林墨盯着朱元璋的眼睛,“胎儿为什么会太大?”

朱元璋愣住了。

“常姐姐怀雄英的时候,饮食一直由专人负责。太医署的记录里,她的膳食都是以清淡滋补为主,从来没有出现过过量进补的情况。”林墨缓缓说道,“但是,如果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的饮食里添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人参。还有大量的糖和油脂。”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懂医理的人。早年打天下时,军中也有妇人生产,他知道胎儿过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产妇会活活被撑死,孩子也未必能活下来。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人要害常氏?”

林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爹,你方才说,当年照顾常姐姐的那些老嬷嬷,是因为盗窃被处置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

“你有几分把握?”

“一分都没有。”林墨坦诚地说,“我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梦里看到的一段文字,和一些……直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盘算许久的话:

“我想请父皇,把锦衣卫暂借儿臣一用。”

朱元璋猛地抬头看他。

锦衣卫。那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向来只对他一个人负责。即便是朱标生前,也从未直接调动过锦衣卫。

“你要锦衣卫做什么?”

“查一个人。”林墨说,“十五年前的稳婆,伺候过常姐姐的那几位。还有那个叫阿芷的丫鬟的尸骨,如果能找到的话,我想让仵作重新验一次。”

“你要查谁?”

林墨迎上朱元璋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吕氏。”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墨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但最终,朱元璋站了起来。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林墨说了一句话:

“朕让蒋瓛今晚来见你。”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林墨独自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瘦削、属于太子朱标的手。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第一步,走通了。

接下来,就是等锦衣卫的消息了。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吕氏那张温婉的脸,和她袖口那块几乎看不见的蜜枣渍。

常姐姐爱吃蜜枣。

吕氏袖口有蜜枣渍。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巧合,还是线索?

林墨不知道。但他知道,锦衣卫会帮他找到答案。

当天夜里,蒋瓛来了。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没有穿飞鱼服,没有佩绣春刀,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管事。进门之后,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林墨靠在床头,受了这一礼,然后开口:“蒋指挥使,深夜召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殿下言重了。”蒋瓛站起身,垂手而立,“皇上有旨,从今日起,锦衣卫暂听殿下调遣。殿下有何吩咐,臣万死不辞。”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借着这个动作观察蒋瓛的反应。

蒋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林墨放下茶杯,开口了:“我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件,十五年前,太子妃常氏怀孕期间的饮食记录。太医院应该有存档,我要知道她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谁经手的。”

蒋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林墨捕捉到了。

“第二件,”林墨继续说,“当年伺候常氏生产的稳婆,一共有几个人,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如果是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葬在哪里。”

“第三件,嫡长子朱雄英出天花前后一个月内,东宫所有进出人员的记录。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叫阿芷的丫鬟——她的籍贯、年龄、何时入宫、何时调到雄英身边、死后葬在哪里。”

林墨说完,看着蒋瓛,补充了一句:“这三件事,我要在七天之内得到答案。”

蒋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查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蒋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去:“臣失言了。”

“你不是失言。”林墨淡淡地说,“你是想知道,这件事值不值得你冒险。”

蒋瓛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墨靠在床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锦衣卫虽然权势熏天,但查东宫旧案,查的是皇家内帷之事。弄不好就会惹火烧身。你蒋指挥使能在锦衣卫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二字。所以你问这个问题,我不怪你。”

蒋瓛没有说话,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林墨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件事,是父皇默许的。你只管去查,有任何后果,我担着。”

蒋瓛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

眼前的太子,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储君判若两人。以前的朱标,仁厚宽和,从不以势压人。但此刻坐在床上的这个人,明明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蒋瓛低下头,抱拳道:“臣遵旨。”

“去吧。”林墨摆了摆手,“七天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蒋瓛躬身退出,走到门口时,林墨忽然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你派人去查的时候,注意一个人。”

“谁?”

“吕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叫……翠儿。”林墨回忆着论坛帖子里的名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你不要直接动她,盯着就行。她会自己露出马脚的。”

蒋瓛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帘幕落下,寝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床头。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番对话,表面上看是他占据主动,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蒋瓛是什么人?那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如果刚才他表现出任何一丝犹豫或软弱,蒋瓛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调查也就无从谈起。

他必须表现得笃定、从容、不容置疑——像一个真正的太子那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狂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你能行。”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待锦衣卫的消息,等待那些尘封了十五年的秘密,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洪武二十五年的春天,还很冷。

但林墨知道,冬天总会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林墨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标记。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稳婆周氏,尚在人世。现居松江府华亭县。”

落款是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章——一只展翅欲飞的飞鱼。

林墨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蒋瓛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把信笺折好,贴身收起,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眩晕,但还是稳住了身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院子里,几个太监正在打扫落叶。看见太子推开窗户,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